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好看的职场婚恋小说——《废墟下的月光》!本书以陆铭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羽易火”的文笔流畅,让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说已更新92702字,千万不要错过!
废墟下的月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判决下来那天,是个阴天。
陆铭站在被告席上,听见法官念出“五年”的时候,脑子里空白了几秒。他想回头看,看旁听席上有没有林舒,有没有陆瑶,但法警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五年。
他听见旁听席上有人在议论。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才五年?死了三个人,才判五年?”“听说他是主动认罪的,算从轻。”“认了?那看来是真的了……”
陆铭没回头。他看着法官,看着那身黑色的法袍,看着法袍领口露出的白色衬衫。衬衫的领子很白,白得刺眼。
他想起老周的话:认了,五年,出来还能活。
他认了。不是因为真的做过,是因为律师说,不认的话,证据链摆在那里,可能会判更重。十年,十五年,甚至更久。
律师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眼睛盯着桌子上的卷宗,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陆铭问:“你信我吗?”
律师没回答。只是说:“我是你请的律师,不是你的朋友。”
那一刻陆铭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了。或者,没有人敢相信他了。
他被带出法庭的时候,天阴得很重,像要下雨。押解车的门打开,他低头钻进去,坐在冰冷的铁皮椅子上。车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灰的。全是灰的。
陆瑶没来。她写了很多封信来,信里说她在查,在找证据,在联系记者。陆铭每一封都回,回信里只有一句话:好好读书,别管我。
他不知道,那些信,陆瑶有没有收到。
—
监狱的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不是体力上的。陆铭身体不差,建筑工地上练出来的,扛得住。是心里那盏灯,一直在晃,随时要灭。
头三个月最难。他睡在十二个人的大通铺上,夜里睁着眼,听别人的鼾声,想外面的世界。林舒的脸,陆瑶的信,陈辉的笑。想一遍,天就亮一点。想一百遍,天还是黑的。
大通铺很硬,褥子薄得像层纸,翻身的时候能感觉到床板上的木刺。头顶的光灯永远不会关,惨白的光照着每一张脸,像停尸房。有人睡着了也在皱眉,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陆铭睡不着。他把陆瑶的信压在枕头底下,睡不着的时候就摸一摸。信纸被他摸得起了毛边,边角都卷了。
白天活,踩缝纫机。他一个拿过奖的建筑师,现在整天跟布片和线头打交道。车间里机器轰鸣,震得耳朵嗡嗡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缝纫机的针上下跳动,像啄木鸟的嘴,笃笃笃,笃笃笃。
同监的有人认出他,偶尔会问:“你不是那个得奖的吗?怎么进来的?”
陆铭不说话。说得越多,越像真的。
只有一次,他开口了。
那是第四个月,新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得像竹竿。罪名是,偷了工地的钢筋去卖,给生病的母亲凑医药费。夜里那孩子躲在被子里哭,压着声音,怕人听见。
陆铭听见了。
他翻了个身,压低声音说:“别哭了。哭完了,子还得过。”
那孩子愣了一下,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肿得像个桃子,脸上还有没的泪痕。他看着陆铭,像看一个怪物:“你……你怎么知道?”
陆铭没回答。他看着天花板那永远不会灭的光灯,说了一句:“因为我也在熬。”
那是他在监狱里说的,唯一一句真话。
后来那孩子问他叫什么,他说姓陆。孩子叫他陆哥。再后来那孩子出狱了,走之前跟他说:“陆哥,谢谢你。我出去以后,好好做人。”
陆铭点点头。他看着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想,他有没有妹妹?他妹妹会不会也像瑶瑶那样,在外面替他奔走?
他没问。问了也没用。
—
林舒第一次来探视,是判决后的第二个月。
陆铭被带进探视室,隔着玻璃看见她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化了妆,穿得很好,头发也做了,看起来很精神。但眼睛骗不了人——那里面有东西,是他不认识的。
她瘦了。下巴尖了,颧骨高了。以前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现在笑不出来了。
“你瘦了。”林舒先开口。她的声音也变了,有点哑,有点。
“还好。”陆铭拿起电话,“你呢?”
“我……”她顿了顿,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我挺好的。”
沉默。
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陆铭看着她的眼睛,等她说下去。但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刚做的指甲,不说话。指甲是红色的,很艳的红,像血。
“陈辉找你了吗?”陆铭问。
林舒抬起头,愣了一下:“找了。他……他在帮我,公司那边的事,都是他在处理。”
“公司什么事?”
“你的股份,要转让。还有一些债务……”她咬了咬嘴唇,那个动作让陆铭想起以前。以前她紧张的时候也这样,咬嘴唇,咬得发白。但这次咬的是下唇,涂了口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陆铭,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那个账户里的钱,警察查到了来源,是你收的。施工方那边已经认了,说就是你……”
“林舒。”陆铭打断她,“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愧疚,有躲闪,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跟你说最后一遍,”陆铭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收过任何人的钱。那个账户我不知道是谁的。事故报告我没签过字。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但你别在我面前,替陈辉说话。”
林舒的脸白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陆铭盯着她,不让她躲,“颁奖那天,陈辉站在你旁边。我被带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陈辉在笑。你看见了吗?”
林舒愣住了。
“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是因为你不想看见。”陆铭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林舒,我们在一起十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但我也清楚,有些时候,人会选择看不见自己不想看见的东西。”
林舒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一颗一颗,是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台面上。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肩膀也在抖,“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外面全是记者,全在问我你的事。我公司那边也受影响,老板找我谈话,让我自己看着办。我一个人扛着这些,你让我怎么办?”
“我没让你扛。”陆铭说,“我让你走。”
林舒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陆铭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别来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我不会怪你。”
林舒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舒站起来。
“陆铭,”她说,声音很轻,“对不起。”
她放下电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门开了,她消失在门外。
陆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握着话筒的手,慢慢放下来。管教过来敲玻璃,示意时间到了。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以“未婚夫”的身份,见到林舒。
那天晚上,他把林舒的照片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那是他们三年前的合照,在工地上拍的,他戴着安全帽,她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的一角已经皱了,是他每天睡前摸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塞回枕头底下。
同铺的问他:“你老婆?”
陆铭没说话。
—
林舒走后,陆铭连着三天没说话。
同监的人以为他病了,有人给他带馒头,有人给他倒水。陆铭接了,但不吃,也不喝,就坐在角落里,盯着墙上某个看不见的点。
那面墙是灰色的,上面有前任犯人留下的划痕。有人刻了“忍”字,有人刻了期,有人刻了一句话:活着出去。
陆铭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第四天,管教递给他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是陆瑶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她从小就写字丑,陆铭说过她很多次,她说哥你懂什么,这叫个性。
陆铭撕开信封,手有点抖。信不长,只有一页纸。纸是那种很廉价的横格纸,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
“哥: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管,但我管了。我找到一个人,是当年工地的工人。他说他知道一些事,愿意作证。我约了他下周见面。你别担心我,我小心着呢。
林舒姐来找过我,哭了一下午。她说她觉得对不起你,但她没办法。她说陈辉对她很好,一直在帮她。哥,我不信陈辉。你也别信他。我总觉得那天的笑有问题。
等我拿到证据,我就去找记者。你等我。
瑶瑶”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她从小就喜欢在信后面画这个。
陆铭把信叠好,贴身放在口的位置。信纸有点,带着监狱里的霉味,但他觉得那是瑶瑶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睡着了,没做梦。
—
第二个月,陆瑶又来了一封信。
还是那种横格纸,还是歪歪扭扭的字。但这次的字写得很急,有的地方笔画都飞了。
“哥:
那个工人反悔了,不敢作证。说有人找他谈过话。他没说是谁,但脸色很白,手一直在抖。他说妹子你别查了,这事查不得,会出人命的。
但我没放弃,我又找到另一个人,是个看工地的老头。姓郑,大家都叫他老郑头。他说出事那天晚上,看见有人往混凝土里掺东西。他说那人开着一辆搅拌车,车牌号他记下来了。我等他的消息。
陈辉来找过我。他说让我别查了,说你是被冤枉的他心里也难受,但他会想办法帮你减刑。我说不用。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哥,我有点怕。但我不会停。
瑶瑶”
信的末尾还是那个笑脸,但这次画得有点歪,眼睛一个大一个小。
陆铭看完信,手心里的汗把信纸浸湿了一角。他把信贴在口,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厉害,咚咚咚,像擂鼓。
有人找那个工人谈过话。有人不想让瑶瑶查。
他找管教借了纸笔,写回信。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瑶瑶,保护好自己。什么都别查了。等哥出来,哥自己查。”
信寄出去的那天晚上,他睡不着。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想那句话:有人找他谈过话。脸色很难看。
他想起老周的话:有人不想让你出去。
第二天,他又写了一封信。加了一行字: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报警。找老周。那个抓我的警察,姓周,叫老周。可以信他。
他不知道这封信,陆瑶有没有收到。
—
第三个月,没有信。
陆铭每天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管教:“有我的信吗?”
管教摇头。
第四个月,没有信。
陆铭不再问了。但他每天晚上睡觉前,还是会摸一摸枕头底下,那里放着瑶瑶以前写的那两封信。
第五个月,管教递给他一张纸条。不是信,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一小块。
管教递给他时候,没看他。只是把那张剪报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陆铭接过来,看了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块剪报上只有一行标题:
“女子为兄申冤遇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死者陆某,女,22岁,系……
后面的字被剪掉了。但陆铭不需要看。
他认得那个期。那是两个月前的一天。那天晚上,他梦见陆瑶在叫他,醒来后心跳得很厉害,一夜没睡着。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别人的鼾声,摸着自己的口,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慌。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
陆铭把那张剪报叠好,和陆瑶的信放在一起,贴在心口的位置。他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他只是坐在角落里,盯着墙上那个看不见的点,坐了一整夜。
那面墙上有人刻着“忍”字。他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出工,他照常去踩缝纫机。同监的人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
但那天晚上,有人听见他在梦里喊了一个名字。喊了很多遍。
喊的是:瑶瑶。
一遍又一遍,像念经,像祈祷,像把心掏出来喊。
同铺的人第二天问他:“瑶瑶是谁?”
陆铭没回答。他低着头,踩着缝纫机,笃笃笃,笃笃笃。针上下跳动,像在缝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
从那以后,陆铭再也没收到过信。
他每周给陆瑶写信,寄出去,然后等。等到月底,管教说,退回来了,查无此人。
信封上盖着红章:查无此人,退回原址。
陆铭把退信拆开,看自己写的内容。每封信都是那几句话:瑶瑶,你还好吗?哥在这里很好,你别担心。天冷了,多穿衣服。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他看一遍,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他不信。继续写,继续寄。写了三年,寄了三年。三年后,管教不再递给他退信,只是摇摇头,说:“别写了。”
陆铭没停。他把信写完了,叠好,放在枕头底下。三年攒了一摞,几十封。
每封信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
“瑶瑶,哥今天……”
有一天,同监的问他:“你写给谁的?从来没见你收到回信。”
陆铭说:“我妹妹。”
“她不回你信?”
陆铭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可能没收到。”
同监的不再问了。
—
第五年,出狱前夜。
陆铭把那摞信拿出来,一封一封看了一遍。三年,三十六封,每一封都叠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从第一封看到最后一封。看到第三封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第三封信里,他写的是:“瑶瑶,哥今天梦见你了。你在梦里笑,还是小时候那样,缺了一颗门牙。哥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
他看到这封信,愣了很久。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哭过。但那封信上,确实有几点水渍,已经了,留下浅浅的黄印子。
他把信看完,然后划了火柴,烧了。
火柴是从管教那里要来的。他说想抽烟,管教扔给他一盒火柴。他没抽烟,把火柴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天。
晚上熄灯以后,他坐在床沿上,划了第一火柴。
火苗很小,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他把信凑上去,看着火舌舔上纸的边缘。
陆瑶的名字一点点变成黑色,卷曲,然后化成灰烬。灰烬很轻,飘起来,落在他的裤子上,落在地上。
他划了一又一火柴,烧了一封又一封信。火光照着他的脸,明明灭灭。他没有表情,只是看着那些字变成灰。
最后一封烧完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看着那些灰,说了一句话:
“瑶瑶,哥明天出来。那些害你的人,哥一个一个找。”
声音很轻,但在这间睡了五年的屋子里,显得很响。
—
第二天,阳光刺眼。
陆铭站在监狱门口,穿着五年前进来的那身衣服,洗得发白了,膝盖和手肘的地方磨得薄薄的,透出里面的皮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张身份证,一点零钱,还有一小撮烧剩下的信纸灰烬。
他本来想把灰烬撒了,但想了想,还是装进了塑料袋。
没人来接他。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阳光很暖,风很轻。有鸟在叫,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但他感觉不到这些。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铁门是灰色的,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五年前他被押进去的时候,也是这扇门。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夜,就在那扇门后面,过完了。
他想起老周的话:认了,五年,出来还能活。
他活着出来了。
但有些东西,死在里面了。
陆铭转过身,往墓园的方向走。他没有坐车,就那么走着。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走过了几条街,走过了几个路口。
他没有哭。从知道陆瑶死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哭过。但他的步子很慢,很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踩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来,等着。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背着书包,低头看手机。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陆铭看着她的侧脸。她扎着马尾辫,头发有点黄,和瑶瑶一样。
绿灯亮了。女孩低着头走过去,消失在人群里。
陆铭还站在那里。红灯又亮了,又绿了。他站了很久,久到有人从他身边绕过去,奇怪地回头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他继续往前走。
墓园在城郊,要穿过整个城市。他就这么走着,从天亮走到天黑。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很亮。
墓园的大门已经关了。他站在门外,看着里面一排排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不知道瑶瑶在哪一排。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