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了,我请了假,坐高铁赶回去。
到的时候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我走进去。
我哥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妈转过头来。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
就这五个字。
不是“你来了”。
是“你怎么来了”。
好像我不该来。好像不是我。好像这个灵堂没有我的位置。
我没接话。走到灵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我听到我嫂子在后面跟我姐咬耳朵。
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见——
“来什么?这三年不是不认这个家了吗?”
我姐没说话。
也没人替我说一句话。
我在灵堂待了两个小时。
没人跟我说话。
没人让我坐。
没人给我倒水。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全家人来来去去地忙。
两个小时。
我转身走了。
没有人叫住我。
出了村口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姐姐打来的。
“慧芳。”
“嗯。”
“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你也知道妈的脾气——”
“姐,”我打断她,“这三年,你给我打过几个电话?”
她没吭声。
“一个都没有吧。”
沉默了几秒。
“慧芳,你也别怪姐。夹在中间,不好做——”
“行了。”
我挂了电话。
走到高铁站的时候,下雨了。
我没带伞。
也没有人来送我。
3.
从去世到现在,又三年了。
这三年,家里没有一个人联系过我。
我也没联系过他们。
开始那阵子,生的时候还会想。
我的生是农历九月初七。小时候记得,每年给我煮两个鸡蛋,用红纸一包——“慧芳丫头,又大一岁了。”
走了以后,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记得九月初七了。
第一年我等到晚上十一点。
手机上什么都没有。
第二年我没等。
第三年我忘了自己的生。
是第二天看手机历才想起来。
哦,昨天过了。
也没什么。
六年里其实有一次差点联系他们。
那是被踢出群的第四年,我做了个手术——不大,甲状腺结节,微创的。
但要住院。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护士问:“紧急联系人填谁?”
我想了想。
填了李姐。
手术那天李姐请了半天假来陪我。推进手术室之前她拍了拍我的手:“别紧张,小手术。”
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全退,我迷迷糊糊看见她坐在床边。
“醒了?医生说挺顺利的。”
“嗯。”
“你爸妈知道不?要不要——”
“不用。”
她没再问。
住了三天院。出院那天我自己打车回家。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碰见对面楼的大姐带着儿子往外走,她儿子嚷着:“妈,我要吃麦当劳!”
“回来再买!先去医院看你姥姥!”
我拎着袋子上楼。
打开门。
屋里空空的。
跟我走之前一模一样。
我把袋子放下,洗了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