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有前天买的西红柿。
我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
吃了。洗了碗。
躺到床上的时候,刀口有一点点疼。
我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
李姐发的:到家了吗?术后记得忌口。
我回了个“到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倒不是刀口疼。
就是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会下意识看手机。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其实这六年,我一笔一笔算过我之前为这个家花的钱。
不是故意算的。有一次整理银行流水的时候,无意中翻到了。
2015年,我妈说我哥要买婚房,差首付。
我拿了五万。那时候我工资才六千。
2016年,我嫂子生孩子,我转了两万。
2017年,我爸住院,我出了三万八,我姐出了一万,我哥说“手头紧”,一分没掏。
2018年,我妈说家里要翻新厨房和卫生间,我又给了两万。
2018年底,我哥要换车。我妈打电话:“你哥跑业务要用车,家里凑凑,你出二十万。”
二十万。
那是我所有的积蓄。
我说我拿不出来。
我妈说:“你一个人花什么钱?你姐有家有口的,你哥还要养孩子。你没负担,你不出谁出?”
我说我在攒钱想买自己的房子。
我妈沉默了一秒。
“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子?以后嫁了人住婆家的。”
我说不出。
我妈说:“建国是你亲哥。他好了,全家都好。你是妹妹,让一让怎么了?”
我说不出就是不出。
那天晚上我妈在“赵家人”群里发了一段话——
“慧芳这孩子,从小就自私。全家就她一个不顾家的。以后的事,也别指望她了。”
我哥把我踢出了群。
我之前给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我没有仔细加。
只是翻银行流水的时候,看到一笔一笔的转账,户名都是“孙玉兰”或者“赵建国”。
很多笔。
我没加。
加了又怎样。
没人觉得那是钱。
他们觉得那是“应该的”。
4.
我哥第二次打电话来是周四。
这回不只是“回家吃饭”了。
“慧芳,跟你说个事。”他声音比上次正式了一点,“你也知道,那个老房子在城东——”
“嗯。”
“拆迁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那个房子,妈的意思是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他顿了一下。
“就是……那个房子虽然当年写了你的名字,但那毕竟是赵家的房子,对吧?拆迁的钱,怎么着也得全家人一起分——”
我没说话。
“慧芳?”
“我听着呢。”
“妈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看周末能不能回来一趟,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说:“我想一下。”
挂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我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城东旧改的消息。
赔偿标准已经出来了。
按面积算,那间老房子加院子,赔偿金额在一千八到两千二之间。
取中间数。
两千万。
在椅背上。
两千万。
六年没联系了。
一通电话都没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