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女婿做什么工作我不知道,挣多少钱我不知道,连他手机号我都没存过。
有事都是发微信,他从来不回,有事直接跟女儿说,女儿再转达给我。
有回浩浩发烧,女儿加班,我给女婿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接。
后来女儿回过来,说他在开会。
我说:“开会不能接电话吗?”
她说:“妈,他们公司管的严,不让带手机进会议室。”
我说:“那孩子发烧怎么办?”
她说:“您先带去医院,我下班就过去。”
我抱着浩浩去了医院,挂号、排队、缴费、拿药,折腾到晚上十点。
回家的时候,女婿已经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了。
看见我们进门,他站起来:“烧退了?”
我说:“退了,医生说观察两天。”
他点点头:“辛苦您了。”
然后进卧室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觉得委屈,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就好像自己是个透明人,再多活,也就是个透明人。
第二天起来,我还是五点四十起的床,熬粥、煮鸡蛋、切水果。
子照过。
毕竟自己闺女,不能计较那么多。
五
事情的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是个周六,女婿在客厅躺着看手机,女儿带浩浩去上钢琴课了。
我在厨房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他们爱吃。
包着包着,发现酱油没了。
我擦擦手出来,想去楼下超市买一瓶。
走到客厅,看见女婿的手机掉在沙发缝里,他歪着头睡着了。
我走过去,想帮他把手机捡起来放好。
就那一低头的工夫,屏幕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是他同事,内容我没看清。
我看清的是他给我女儿的备注——不是名字,是“老婆大人”加一个爱心符号。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往上瞟了一眼。
通讯录列表里,联系人密密麻麻。
我女儿在最上面,然后是“爸”“妈”,还有“公司李总”“客户王哥”……
再往下,我看见了。
“免费保姆+提款机”。
七个字。
不是我的名字,是那七个字。
我站在那儿,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我怕自己看错了,老花眼,万一不是呢?
不是。
那七个字下面,是我昨天给他发的微信:“建国,晚上想吃什么?”
他回了三个字:“随便,都行。”
后来他睡着了,没看见我发的第二条:“那妈做红烧肉吧,冰箱里有肉。”
就那个对话框,上面标着:免费保姆+提款机。
我把手机放回沙发缝里。
转身,回厨房,继续包饺子。
手抖。
擀面皮的时候,擀面杖掉在地上两次。
我捡起来,洗净,继续擀。
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包了六十多个。
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冷冻层。
然后我回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六年来,我没添置过什么家当。
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存折,一张身份证,一本老照片。
别的,都是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