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半做晚饭,五点他们下班回来,六点开饭。
吃完晚饭,他们一个看电视,一个刷手机,浩浩在客厅跑。
我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
八点给浩浩洗澡,九点哄他睡觉。
九点半我才能躺下,浑身散架一样。
第二天,再来一遍。
周一到周五是这样。
周六周更累,因为浩浩不去幼儿园,全天在家。
女儿女婿有时候出去,有时候在家躺着,有时候嫌孩子闹,就让我带出去遛。
“妈,您带浩浩去楼下转转,他吵得我们没法休息。”
我把浩浩抱起来,穿上外套,带下楼。
楼下的老太太们都在打牌,我抱着孩子,只能站在旁边看。
“哟,又带孩子呢?”有人问我。
“可不。”
“你闺女呢?”
“在家歇着呢。”
她们对视一眼,没说话。
7年来,我没在楼下打过一次牌。
不是不想打,是没空打。
浩浩小的时候要抱着,大了要追着跑,再大一点要辅导功课、接送兴趣班。
他上了三年幼儿园,我接送了三年。
他上了三年小学,我又接送了三年。
今年他上二年级了。
我也六十五了。
去年冬天有一次,我接浩浩放学,路上滑了一跤,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浩浩吓哭了,我哄他:“没事没事,姥姥没事,别哭啊。”
晚上回家,我掀开裤腿看,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
女儿看见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她说:“您小心点啊,这大冷天的。”
然后就去哄浩浩写作业了。
我自己找了瓶红花油,抹了三天才消肿。
那三天,该接孩子接孩子,该做饭做饭,该擦地擦地,一天没歇。
我不是怨她。
她累,我也知道。
上班的人不容易。
我就是有时候会想,要是我闺女这么摔了,我肯定第一时间跑过去看看伤得重不重。
不过我是妈,她是闺女,这不一样。
这很正常。
我这么想着,就把那点不舒服咽下去了。
四
钱的事,我没跟他们算过。
刚来的时候,我带的退休金存折。
第一个月,买菜买肉,我给垫了。
后来买米买油,我给垫了。
再后来浩浩的粉、尿不湿、衣服、玩具、兴趣班学费,我都给垫了。
女儿有时候问:“妈,这个月的菜钱多少?我给你。”
我说:“算了算了,就当我给浩浩的。”
女婿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次数多了,他们也不问了。
我算过,一个月少说贴进去两千多。
加上水电煤气,女儿家过子,我每个月五千的退休金,剩不下多少。
老家的姐妹给我打电话,问我攒了多少钱,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她们笑我:“春花啊,你这哪是去享福的,你这是去扶贫的。”
我说:“自己闺女,说什么扶贫。”
她们说:“你闺女给你钱吗?”
我说:“她工资也不高。”
她们说:“那女婿呢?他工资不是挺高吗?”
我顿了顿:“他……我也不知道。”
她们叹气:“春花啊,你这心也太软了。”
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