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小区里亮起灯。
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领着孩子回家，有一对小年轻手牵手走过去。
我在这儿住了7年，楼下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手机响了。
老姐妹发来微信：“淑芬，嘛呢？”
我打字：“包饺子。”
她说：“又伺候那一家子呢？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广场舞队换新曲子了，你不在，领舞都换人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回。
她又发一条：“你还好吧？”
我说：“好着呢。”
发完，我把手机关了。
那天晚上，我照常做了晚饭。
红烧肉、清炒菜心、西红柿鸡蛋汤。
他们吃的很香，女婿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女儿说：“妈，今天您歇着，我来洗碗。”
我说：“不用，你上了一周班，歇着吧。”
我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垃圾收了。
然后回屋，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免费保姆。
提款机。
七个字，翻来覆去地在我脑子里转。
我想起这7年，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九点半躺下。
想起我蹲在卫生间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瓷砖缝里的水垢，因为女儿说“妈，这卫生间脏得我都不想进去”。
想起我抱着发烧的浩浩，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走，从下午走到天黑。
想起我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是去超市买肉买菜，买浩浩爱吃的车厘子，七八十一斤，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想起女婿过年给我发红包，打开一看，八块八毛八。
女儿在旁边笑：“妈，建国跟你开玩笑呢，一会儿给你转个大包。”
后来那个大包，一直没来。
想起我六十五岁生那天，没人记得。
我自己去超市买了个小蛋糕，十块钱，坐在厨房吃的。
浩浩跑进来问我要草莓，我把草莓都给了他。
想起我妈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不能只靠情分活着。情分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今天有明天没，靠不住的。”
我当时还说她，妈，你怎么这么现实。
现在才知道，她说的对。
六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但还没下决心走。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第二天发生的事。
第二天是周，我照常五点半起床。
打开手机，发现浩浩发了一条朋友圈——用他妈的手机发的，是一个小视频，配的文字是：周末太开心啦！
我点开视频，是女儿女婿带他去游乐场玩的画面。
旋转木马、碰碰车、冰淇淋，一家三口，笑得特别开心。
视频最后，浩浩对着镜头说：“今天爸爸妈妈陪我玩，我好开心呀！”
期显示是前一天——周六。
就是我在家包饺子那天。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做早饭。
八点多，女儿他们起床了。
浩浩跑过来抱着我：“姥姥姥姥，昨天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场了，好好玩！”
我说：“是吗？那太好了。”
女儿在旁边有点尴尬：“妈，昨天……那个……建国临时说要带浩浩出去，我看您在家包饺子，就没叫您。”
我说：“没事，你们玩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