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著名作家“幻想成王”编写的《紫簪铁甲》,小说主人公是林知韫苏卫瑶,喜欢看历史古代类型小说的书友不要错过,紫簪铁甲小说已经写了191294字。
紫簪铁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雁门关到汴京的三百里路途,林知韫走得分外清醒。
玄甲上的血渍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与铁甲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他脸上不再有面具遮掩,北地的风沙在少年脸庞上刻下了第一道粗糙的痕迹。身后是仅存的一千三百残军,马车里躺着昏迷不醒的父亲和两位兄长——林诀断臂处虽已包扎,却因感染而高烧不退;林珩腿骨尽碎,需长期静养;林啸前那支箭虽取出,元气大伤,一路昏睡多时。
颜清骑马跟在林知韫身侧,羽扇已收起,换上了更实用的裘皮斗篷御寒。他侧目看着身旁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青涩的少年,低声道:“回京之后,必有一场风波。你的‘神雷’之术,有人会视若珍宝,有人会视作妖术。”
“我知道。”林知韫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那战场嘶吼留下的后遗症,“父亲说过,朝堂比战场更凶险。”
石猛在队伍前方开路,时不时回头望向马车,眼中的焦灼不加掩饰。这位向来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紧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五后,汴京城门在望。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迎接他们的不是凯旋的仪仗,也不是悲戚的哀乐,而是一种诡异的、压抑的安静。
城门大开,守城士兵列队而立,眼神复杂——有敬佩,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百姓聚集在道路两侧,窃窃私语声如水般涌动。
“听说了吗?林家三少爷会引天雷……”
“什么天雷,是妖法!不然一个纨绔怎么救得出林老将军?”
“南楚的长公主在阵前退兵三十里,这事透着古怪……”
林知韫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沉声道:“直接回府,请御医。”
然而队伍还未到将军府,一队宫中的内侍已拦在了路前。
为首的老太监面白无须,声音尖细:“陛下有旨,宣镇国将军林啸、骁骑将军林诀、昭武校尉林珩,及……忠武校尉林知韫,即刻入宫觐见。”
石猛怒目圆睁:“没看见林伯伯和两位哥哥伤重吗?!”
颜清在旁轻轻按住石猛的手臂,微微摇头。
林知韫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查看——林啸此时恰好醒来,虽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恢复了往的锐利。他挣扎着坐起,声音虚弱却坚定:“扶我下来……阿韫,换上朝服,我们进宫。”
“父亲,您的伤——”
“死不了。”林啸打断儿子的话,目光落在林知韫没有面具遮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也有某种决绝,“该来的,躲不掉。”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晦暗,眼下有深重的青影,显然是连未眠。两侧文武百官分立,文官以左相陈琮为首,着紫袍玉带;武将以兵部尚书王贲为首,个个甲胄未除。
当林啸被林知韫和两名亲卫搀扶着走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父子身上。
确切地说,更多是聚焦在林知韫身上。
这个曾经在汴京臭名昭著的纨绔,此刻穿着临时换上的五品武官朝服,身姿笔挺,脸上虽还带着少年的轮廓,眼神却已沉淀了某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像从前那般玩世不恭地斜眼看人,只是平静地扶着父亲,一步一步走到殿前。
“臣林啸,参见陛下。”林啸欲跪,被皇帝抬手制止。
“爱卿重伤在身,免礼。”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林啸却坚持站着:“臣不敢。雁门关失守,臣有罪。”
“有罪没罪,朕自有论断。”皇帝的目光转向林知韫,“林知韫,你上前来。”
林知韫松开父亲的手臂,向前三步,单膝跪地:“臣在。”
“抬起头。”
他依言抬头,与龙椅上的天子对视。
殿内一片死寂。文官队列中,几个老臣交换着眼神;武将那边,有人握紧了拳,有人屏住了呼吸。
“朕听说,”皇帝缓缓开口,“你在雁门关,以不足百人之众,炸毁北狄粮草大营,又炸山开路,救出父兄及千余残军?”
“是。”
“用的是什么法子?”
“爆破之术。”林知韫回答得脆,“以硝石、硫磺、木炭按特定比例混合,以引线点燃,可产生巨力,开山碎石,亦可伤人毁物。”
“特定比例?”左相陈琮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审视,“林校尉如何得知这特定比例?据老夫所知,军中虽有,却只用于爆竹、信号,威力有限。你这般威力,闻所未闻。”
问题来了。
林知韫面色不变:“臣少时顽劣,曾混迹于市井烟花作坊,偶得一老师傅传授古方,后又自行钻研改良。此次情急之下冒险一试,幸得天佑,成了。”
“偶得古方?”陈琮捋了捋胡须,“倒是巧得很。”
“确实很巧。”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传来,是御史台的一位言官,“巧到南楚长公主在阵前突然退兵三十里,给了林校尉逃生之路。更巧的是,那位长公主,曾在将军府为婢十年。林校尉,你与那位长公主,可曾私下交谈过?”
话音落地,满殿哗然。
这已是裸的指控——通敌。
林啸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却被林知韫一个眼神制止。
林知韫依旧跪着,却慢慢直起了腰。他看着那位言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言官没来由地心头一悸。
“这位大人,”林知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说巧,确实巧。巧在我大靖边军粮草被南楚卡着脖子时,北狄就大举南下;巧在我父兄被困绝境时,南楚长公主恰好出现在敌军阵前;更巧的是,我以炸营之事传开后,大人不问此法能否用于守土卫国,不问北狄是否因此胆寒,却先问我是否与敌国公主有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文武:“若说有私——我曾在府中扯过她的头发,骂过她,碾碎过她的发簪。这算不算私怨?若说无私——阵前那一声‘退兵三十里’,救的是我大靖一千三百残军的性命,保的是我朝三位将领的安危。这笔账,是该算我林知韫通敌,还是该算她南楚长公主……手下留情?”
殿内鸦雀无声。
这话说得太直,也太狠。直指问题的核心——南楚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绝非简单的敌对角色。
兵部尚书王贲忽然出列,沉声道:“陛下!林校尉所言虽直,却在理。爆破之术若真有大用,乃国之大幸!当务之急,是验证此法,组建新军,以御外敌!至于南楚……”他顿了顿,“其态度暧昧,正好可借此周旋,为我大靖争取时间!”
“王尚书此言差矣!”陈琮反驳,“之术若真有奇效,当由工部、军器监共同研习,岂能由一人掌握?何况此术来历不明,万一……”
“万一什么?”一直沉默的颜清之父,吏部侍郎颜文渊忽然开口,“万一有用?陈相,北狄三十万铁骑还在雁门关外虎视眈眈,契丹使臣昨又递来国书,要求增加‘赏赐’,西夏在西线蠢蠢欲动——我大靖,还有几个‘万一’可以错失?”
文官集团内部,首次出现了裂痕。
皇帝看着这一切,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良久,他终于开口:
“林知韫。”
“臣在。”
“朕命你,三内,于京郊校场演示爆破之术。工部、军器监、兵部协同观验。若真有奇效……”皇帝的目光深邃,“朕许你组建‘霹雳营’,专司战法。你父兄重伤,需静养,北境防务暂由王贲接管。”
“陛下!”陈琮急道,“林知韫年少,又无军功,岂能独领一营?此例一开——”
“陈相,”皇帝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他能演示成功,炸开的就是北狄的铁骑,炸出的就是我大靖的生路。这军功,够不够大?”
陈琮哑口无言。
“林知韫,领旨吧。”
林知韫深深叩首:“臣,领旨。”
退朝时,已是黄昏。
林知韫扶着父亲走出宫门,颜清和石猛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石猛一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前:“怎么样?那群老东西没为难你们吧?”
“暂时没有。”林知韫摇头,将父亲扶上马车,才对颜清低声道,“三后校场演示,我需要绝对安全的场地,和完全可靠的人手。”
颜清点头:“场地我来安排。人手……石猛,你从你家部曲和咱们信得过的老兵里挑,要嘴严、手稳、不怕死的。”
“包在我身上!”石猛拍脯。
林啸在马车内虚弱地开口:“阿韫,过来。”
林知韫俯身钻进马车。
昏暗的光线下,老将军看着儿子,良久,才道:“你今天在殿上,很好。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林家的三少爷,你是陛下亲点的‘忠武校尉’,是可能执掌‘霹雳营’的将领。有多少人想拉拢你,就有多少人想毁了你。”
“儿子明白。”
“还有南楚那边……”林啸咳嗽了几声,“那位长公主退兵三十里,绝非一时兴起。她是在下棋,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你,现在成了她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林知韫沉默片刻,忽然问:“父亲,如果我说,我想赔她一支簪子,是不是很可笑?”
林啸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老将军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做你想做的事。但记住,簪子可以赔,立场不能乱。你是大靖的将军,她是南楚的长公主。这道鸿沟……比雁门关的天堑更难跨越。”
马车缓缓驶向将军府。
车外,汴京华灯初上,依旧是一派虚假的太平景象。
但林知韫知道,暗流已经涌动。
三后校场演示,将是一场公开的考验,也是一场无形的战争。
而更远处,南楚、北狄、契丹、西夏……四方势力都在观望,等待着一个结果,等待着一个可以打破平衡的变数。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脸——那里原本该有一枚鎏金面具。
现在,他不需要面具了。
他需要的是,是力量,是能在这四战之地,为身后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炸出一条生路的本事。
以及……
他望向南方,那个她所在的方向。
那句“爷赔你”的承诺,他记着呢。
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等,等他有能力兑现的那一天。
马车驶入将军府,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而府内,等待他们的,是漫长的疗伤,是紧张的筹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林知韫扶着父亲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无星无月,乌云压城。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