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寅时三刻,天还黑得透透的,京西大营的火把已经亮成了一片海。

一百二十人,三十七匹马,六辆牛车。牛车上装的是二百个橄榄形陶罐,分装在四十个特制的木箱里,箱内填满稻草和碎布。每个木箱外都用朱砂写着硕大的“爆”字,触目惊心。

林知韫站在营门前,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轻甲。甲是特制的,比常规明光甲轻便许多,关节处用软皮连接,便于活动。腰侧除了佩刀,还挂着六个皮囊,每个皮囊里装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铁壳雷——这是雷七师徒这几天赶制出来的新玩意,外壳薄铁,内装和碎瓷,用蜡封口,引线极短,威力不大,但近身时足够骇人。

“都检查过了?”他问。

颜清合上手中账册:“二百罐,铁壳雷三百枚,引线三百丈,火折子每人五个。粮够三天,水囊已灌满。”

石猛牵着一匹黑马过来,马鞍两侧挂了四个特制的皮套,每个皮套恰好能装一个中号药罐。“二十个探路的兄弟,一刻钟前已经出发了,按你说的,三人一组,沿途留记号。”

林知韫翻身上马,接过缰绳。他没有戴头盔,头发用布条简单束在脑后,露出被营火映得明暗不定的脸庞。十六岁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却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精铁。

“出发。”

两个字,轻飘飘的。

牛车吱呀呀地动了。一百二十人,除二十个探马已先行,剩下的列成三队:一队护卫牛车,由石猛带领;一队轻装简行,负责沿途侦查和清除障碍,由赵铁骨带领;最后一队是工匠和文吏,包括雷七师徒和颜清,被护在中间。

马蹄踏碎晨霜,车轮碾过硬土。

出京西大营向北,走十里上官道。这个时辰,官道上本该空无一人,但此刻却挤满了往南逃难的人群——扶老携幼的百姓,推着独轮车的商贩,赶着牛羊的农户……看见这支沉默北上的军队,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眼神里有茫然,有祈求,也有隐隐的恐惧。

一个老妇人忽然扑到林知韫马前,跪在地上磕头:“军爷!军爷救救我们吧!北狄人……北狄人要来了!”

林知韫勒住马,低头看她:“老人家,往南走,进汴京城。城门不会关。”

“可是家里……家里还有两亩麦子没割……”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我儿子去年死在雁门关了,就剩我和小孙子……军爷,你们能挡住狄狗吗?能挡住吗?”

林知韫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弯腰塞进老妇人手里:“进城。麦子……等打完了仗,我帮你割。”

他不再停留,催马前行。

身后传来老妇人带着哭腔的喊声:“军爷!你们要活着回来啊!一定要活着回来!”

队伍继续北上。

颜清策马赶到林知韫身边,低声道:“民心可用,但也可畏。这一仗若败了……”

“不会败。”林知韫打断他,眼睛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也败不起。”

午时,队伍抵达第一个预定地点——三里桥。

这是座三孔石拱桥,横跨在十几丈宽的沧浪河上,是北狄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桥面宽两丈,能容四马并行,桥墩是花岗岩砌成,十分坚固。

赵铁骨派出去的探马已经回来了一个:“将军,桥北五里内未见北狄哨骑。桥南三里有个废弃的砖窑,可以藏身。”

林知韫下马,走到桥边观察。河水因为春汛涨了不少,水流湍急。桥墩离水面约一丈,石缝里长着青苔。

“炸哪里?”石猛问。

林知韫没立刻回答。他沿着桥走了个来回,最后停在中间桥墩的位置:“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两个桥墩与桥面连接的位置,“这两个点同时炸,桥面会整体垮塌。如果只炸一个,北狄人临时搭木板还能过。”

“需要多少?”

“每个点,两个大罐。”林知韫估算着,“但要埋在水下,避免被提前发现。”

“水下?”石猛瞪眼,“进水不就废了?”

“用油布裹三层,蜡封。”林知韫看向雷七,“雷师傅,能做吗?”

雷七蹲在河边,捧了捧水试试温度,咬牙点头:“能!就是要点时间,得现熬蜡。”

“给你一个时辰。”林知韫抬头看天,“正午阳光最亮,水下能见度好。石猛,你带二十人警戒上游和北岸。赵铁骨,带你的人去砖窑布置临时营地,生火熬蜡。”

命令一道道下去,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雷七师徒在河边架起小锅,将准备好的牛油和蜂蜡混合加热。工匠们则将四个大号药罐取出,先用油布层层包裹,再用麻绳捆紧,最后浸入滚烫的蜡液中。蜡液遇冷迅速凝固,在药罐外形成一层密封的硬壳。

林知韫亲自下水。春寒料峭,河水刺骨。他脱了外甲,只穿单衣,腰间绑着绳索,抱着一个裹好蜡壳的药罐,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水浑浊,视线模糊。他摸索着找到桥墩底部,那里有常年被水流冲刷出的凹陷。他将药罐塞进去,调整角度,让引线朝上。然后浮出水面换气,再潜下去固定第二个。

整个过程花了小半个时辰。等他湿淋淋地爬上岸时,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颜清赶紧递上布和热姜汤:“何必亲自下水?”

“第一次,我得心里有数。”林知韫裹着布,眼睛还盯着河面,“引线留多长?水流会不会冲歪药罐?蜡封能撑多久?这些都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他喝下姜汤,缓了口气,对雷七道:“引线用油浸过的羊肠管套住,一头连药罐,一头拉到岸边,埋进土里。北岸留两个人守着引爆点,其余人撤到砖窑。”

“是!”

布置完毕,已是未时。队伍在砖窑简单吃了粮,林知韫摊开地图,指向下一个目标:“黑风岭隧道,离这儿三十里。申时前必须赶到。”

“将军,”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这桥……真能炸塌吗?”

林知韫看向他,是那个叫周小河的新兵:“怕炸不塌?”

周小河脸一红:“不是……就是觉得,这么一座大石桥……”

“石头怕不怕炸,得炸了才知道。”林知韫站起身,“但人怕不怕死,现在就得知道。周小河,北岸的引爆点,你去守一个。”

周小河浑身一僵。

“怎么?不敢?”

“敢!”少年挺直腰板,“我就是……就是有点……”

“有点怕,正常。”林知韫拍拍他的肩,“记住,看到北狄骑兵过桥,数到第一百个的时候点火。点完就往河里跳,顺流往下游漂,我们在三里外的回水湾接你。”

“跳、跳河?”

“不然呢?等北狄人追上来砍你?”林知韫笑了,“记住,活着比炸桥重要。桥炸了可以再修,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周小河用力点头。

队伍再次出发。留下两个士兵藏在北岸的灌木丛里,其中一个就是周小河。

少年趴在湿的泥土上,怀里紧紧抱着火折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官道北方。身下是冰凉的泥土,耳边是哗哗的水声,还有自己咚咚的心跳。

他想起离家前,娘拉着他的手说:“小河,到了队伍里要听长官的话,要勇敢。”

他当时说:“娘,我不怕死。”

现在他知道,那是谎话。

他怕。怕得要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林将军把引爆的任务交给他的时候,他除了怕,还有一股热气从心底冒出来——那是被信任的感觉。

官道尽头,尘土扬起。

来了。

黑风岭隧道,是在山体中硬凿出来的一条通道,长约半里,宽仅两丈,勉强能容两车并行。隧道两端都是陡坡,一旦堵塞,极难清理。

林知韫的队伍申时刚过就赶到了。隧道里阴冷湿,壁上渗着水珠。

“这里不能用水下那套。”林知韫打起火把,观察隧道结构,“得用延时爆破。把药罐埋在隧道中段顶部,等北狄前锋进入隧道后再引爆,让塌方把他们埋在里面。”

“可怎么控制时间?”颜清皱眉,“等看见北狄人进隧道再点火,来不及撤出。”

“用绊线。”林知韫指着隧道入口地面,“在这里拉几道细线,线连到药罐引信。北狄战马绊到线,拉动机关,点燃引信。引信长度要算好,等他们走到中段时正好爆炸。”

石猛挠头:“这得算得多准?”

“一次算不准,就多试几次。”林知韫看向工匠们,“先埋药罐,我来算引信长度。”

隧道顶部打洞是个苦活。岩石坚硬,只能用锤凿一点点敲。五个老兵轮番上阵,了快一个时辰,才在预定位置凿出两个能放下大号药罐的凹槽。

药罐放进去,用碎石固定。引线垂下来,连接到一个特制的木匣机关里。木匣内有个小滑轮,绊线缠在滑轮上,一旦被拉动,就会摩擦火石点燃引信。

林知韫趴在地上,用脚步丈量隧道长度,心里飞速计算:战马小跑速度、绊线反应时间、引信燃烧速度……

“引信留……一丈三尺。”他最终确定。

雷七小心翼翼地将浸过油的引线剪到相应长度,连接到木匣。

绊线用的是浸过桐油的细麻绳,在隧道入口离地半尺的高度,横拉了三道,颜色与地面接近,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全部布置完,已是黄昏。

队伍撤到隧道南侧的山坡上,借树林隐蔽。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隧道出口。

“将军,”赵铁骨低声说,“三里桥那边还没动静。”

林知韫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北方官道:“快了。”

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隐隐传来,即使隔了几十里,也能感觉到脚下土地的震动。

“成了!”石猛激动地捶地。

但林知韫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不对。”

“怎么不对?”

“声音不对。”林知韫站起身,极目远眺,“如果桥完全塌了,会有巨石落水的声音。这声音……太单薄。”

颜清也意识到了:“你是说……只炸塌了一部分?”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北边疯了一样冲过来。是派去接应周小河的士兵,浑身湿透,肩膀上还着半截箭杆。

“将军!”士兵滚下马,声音嘶哑,“桥……桥没全塌!北狄人……北狄人用绳索硬拉过去几十骑,正在追周小河他们!”

林知韫瞳孔骤缩:“周小河呢?”

“跳河了!但北狄人沿岸射箭,他……”士兵声音哽咽,“我离开时,看到他中箭沉下去了……”

山坡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林知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冰封般的冷静:“黑风岭的计划取消。所有人,立刻往鬼哭涧撤退。”

“将军!”石猛急了,“隧道都布置好了!只要北狄人进来——”

“他们不会进来了。”林知韫翻身上马,“三里桥没完全炸塌,说明北狄前锋已经过去了至少数百骑。这些人现在就在我们身后。如果我们在隧道引爆,塌方堵住的不是北狄前锋,而是我们自己。”

他看向北方,官道尽头已经能看见扬起的烟尘。

“撤!快!”

队伍迅速收拾,往东南方向的鬼哭涧疾行。

临走前,林知韫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岭隧道。

那些埋好的药罐,那些精心计算的引线,那些可能埋葬数百北狄骑兵的布置……都白费了。

因为一个十六岁的新兵,可能已经死了。

因为他的计算,差了一点。

马背上,他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原来这就是战争——不是你算好了一切,就一定能赢。

原来这就是代价——第一个牺牲的,往往是最年轻的、最不该死的。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队伍抵达鬼哭涧。

这是一条深切入山体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谷底官道蜿蜒,最窄处仅三丈。夜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故名“鬼哭涧”。

“这里,”林知韫下马,打起火把照亮峭壁,“才是真正的葬身之地。”

他指着峡谷中段:“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埋设药罐。不要炸桥,要炸山。把两侧山壁炸塌,用巨石把整条路彻底堵死。”

“需要多少?”石猛问。

“所有剩下的。”林知韫声音平静,“二百个罐子,全用上。”

颜清倒吸一口凉气:“全用上?那之后……”

“没有之后了。”林知韫看向他,“鬼哭涧是最后一道天然屏障。炸了这里,北狄骑兵至少要绕行两百里山路,能给我们争取至少五天时间。五天,够汴京调集援军,够重新布防,也够……”

他顿了顿:“够我们回京,领更多的,练更多的兵。”

“可万一北狄人分兵,从别处突破……”

“那就要看王贲尚书的本事了。”林知韫转身,面向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弟兄们,三里桥没炸利索,是我的错。黑风岭布置白费了,也是我的错。但鬼哭涧——这里,我们不能再错。”

火把的光映在一张张沾满尘土的脸上。

“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怕。我也累,我也怕。”林知韫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但怕没用。北狄人不会因为我们怕就停下马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把他们挡回去。”

“用我们所有的,炸塌这座山。”

“用我们的命,换汴京城里几十万百姓的命。”

“换我们爹娘、妻儿、兄弟姐妹,能多活五天,多活十天,多活……等到援军来的那一天。”

他拔出刀,刀尖指向峡谷:

“愿意跟我的,现在开始埋药。”

“不愿意的,可以顺着南边小路走,回汴京。我不追究。”

没有人动。

赵铁骨第一个走向牛车,独臂抱起一个药罐:“埋哪儿?将军你指个位置。”

王驴儿脸上刺字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多人,沉默地开始搬运那些沉重的陶罐。

颜清看着林知韫的背影,忽然低声对石猛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突然老了十岁。”

石猛握紧拳头:“是长大了。”

子时,所有药罐埋设完毕。

二百个陶罐,分成二十组,每组十个,埋在峡谷两侧峭壁的关键位置。引线汇总到南侧山坡上的一个隐蔽岩洞里,那里是引爆点。

林知韫亲自检查每一处埋设点,确认引线连接无误。最后他走进岩洞,看着那二十汇到一起的引线,像看着一条条毒蛇。

“将军,”雷七满头大汗,“都连好了。只要点着这总引线,二十息内,整条峡谷……”

他没能说完。

林知韫点点头:“你们先撤,到五里外的山脊上等我。”

“将军你……”

“我要等北狄人进来。”林知韫平静地说,“人少了炸不合算,人多了……得等他们全进峡谷。”

“太危险了!”石猛吼道,“我留下陪你!”

“你走了,谁带弟兄们撤?”林知韫看他一眼,“石猛,这是军令。”

石猛咬牙,转身走出岩洞。

颜清最后一个离开。他在洞口停住,回头:“阿韫,记得你答应周小河的话。”

林知韫一愣。

“活着比炸桥重要。”颜清轻声道,“你也是。”

说完,他消失在了夜色里。

岩洞里只剩下林知韫一个人。

他靠坐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怀里揣着那六个铁壳雷,腰间挂着佩刀,手边是火折子。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

北狄人来了。

他睁开眼,从岩洞缝隙往外看。

火把如长龙,蜿蜒进入峡谷。看数量,至少有上千骑。他们显然很急,队形有些松散,但速度很快。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密集的咔哒声,在峡谷里回荡成一片。

林知韫默默数着。

一百,两百,三百……

当数到八百左右时,前锋已经快出峡谷了。

不能再等了。

他取出火折子,吹亮。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亮了他年轻却坚毅的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汴京的繁华,想起了将军府的琉璃影壁,想起了那个雪夜碎掉的琉璃簪,想起了雁门关前那道蓝色的身影。

还想起了周小河。那个说要给他娘寄银子的少年,现在可能已经沉在沧浪河底。

“对不住了,小河。”他低声说,“将军没能把你带回去。”

然后,他将火折子凑向总引线。

“嗤——”

引线燃烧的火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迅速消失在岩洞深处。

林知韫转身冲出岩洞,沿着预先探好的小路往山脊狂奔。

身后,火花一路蔓延,如同地龙钻入山体。

一息,两息,三息……

他冲上山脊,颜清和石猛一把将他拉进掩体。

十息,十一息,十二息……

峡谷中的北狄骑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军官在喊叫,队伍开始动。

十五息,十六息……

第一声爆炸响起!

不是一声,是连绵不绝的、如同天崩地裂的巨响!

轰!轰!轰!轰!轰!轰!轰!

整个鬼哭涧都在颤抖!两侧峭壁在火光中崩裂,无数巨石滚滚而下!北狄人的惊呼、战马的嘶鸣、巨石砸落的轰鸣……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真正的之声!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月亮。

爆炸持续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声巨响消散,烟尘缓缓沉降时,原本深邃的峡谷,已经变成了一堆高达十丈的乱石坟场。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因为能发出声音的,都已经埋在了下面。

山脊上,一百多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

林知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清点人数,包扎伤员,一刻钟后回撤。”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石猛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三个字:“周小河……”

“死了。”林知韫说,“死得没价值。”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坟场:

“但我们会让他的死,变得有价值。”

队伍在晨曦中启程,返回汴京。

来时一百二十人,回时一百一十九人。

少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多了一百一十九条命里,再也抹不去的血色。

林知韫走在队伍最前。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天亮了。

但有些人的天,永远黑在了这个夜晚。

而他,还得继续往前走。

带着死人的债,带着活人的命。

往前走。

一直走到,能真正赔得起一支琉璃凤簪的那一天。

或者,走到赔上自己性命的那一天。

继续阅读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