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夜风中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凌乱如鬼魅。常南弯腰捡起飘落的策论纸,纸张粗糙的纹理硌着指尖。她抬起头,看向李澈——书生的脸色在晃动的烛光下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紧绷的坚定。
“陈伯,”常南的声音异常平静,“来了几个人?”
“两、两个差役,”陈伯喘着气,“就在巷口等着,说……说请李公子‘现在就去’。”
常南将策论纸仔细折好,塞进怀里。纸张贴着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她走到李澈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粗布衣裳的领口已经磨损,线头粗糙,指尖能感觉到布料单薄的质感。
“听着,”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刀刻,“去了之后,只说三件事:第一,你在闭门读书,准备科考;第二,你不知赵虎其人,只听闻其名;第三,你盼朝廷宽宥,别无他想。其余的一概不知,一概不答。”
李澈重重点头,喉结滚动。
“记住,”常南盯着他的眼睛,“无论他们怎么问,怎么吓,怎么诱,都咬死这三句。你是读书人,有功名的潜力,他们不敢轻易用刑——尤其现在州府的人还在城里。”
院外传来不耐烦的喊声:“李澈!磨蹭什么!县令大人等着呢!”
常南最后拍了拍李澈的肩膀。
“去吧。”
李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院门。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单薄,但脚步很稳。常南站在门口,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两名差役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像押解犯人。
陈伯凑过来,声音发颤:“姑娘,这……这可怎么办?”
常南没有回答。她转身回屋,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李澈刚才写策论的炭笔。笔尖在指尖转动,黑色的炭粉沾在指腹上,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她盯着桌上那叠写满字的草纸,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的标题上——《论刑赏之源》。
“陈伯,”她忽然开口,“你去巷口守着,看李澈什么时候回来。不要靠近,就在远处看着。”
“哎,好!”陈伯连忙应声,匆匆出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
烛火还在摇晃,将常南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闻到烛芯燃烧时散发的淡淡蜡油味,能感觉到怀里那张策论纸的棱角硌着口。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主线任务:助李澈通过乡试】
【剩余时间:八十七天九小时十七分】
【当前状态:李澈被县衙传唤,存在风险】
【支线任务:扳倒赵虎】
【状态:王县令主动介入,威胁升级】
【风险评估:极高】
常南睁开眼睛。
她拿起一张空白草纸,用炭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王县令。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某种细碎的啃噬。她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横线下写了几个词:试探、警告、控制。
然后她停住了。
***
县衙二堂。
李澈被带进来时,王县令正坐在堂上喝茶。堂内点着四盏油灯,灯芯燃得很旺,将整个二堂照得通明。灯光照在青砖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檀香炉里飘出的烟气,闻起来有些呛人。
“学生李澈,见过县令大人。”李澈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带着些许回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但常南的话在耳边回响:咬死三句,其余不知。
“免礼。”王县令放下茶盏,瓷器碰触桌面的声音清脆。
李澈直起身,垂手站立。他不敢抬头直视,只能用余光观察。王县令穿着常服,深蓝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他大约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颇为儒雅。但那双眼睛——李澈瞥了一眼,心里一紧——那双眼睛很冷,像冬结冰的井水。
“坐吧。”王县令指了指堂下左侧的椅子。
“学生不敢。”李澈说。
“让你坐就坐。”王县令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温度。
李澈犹豫了一下,走到椅子前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冰凉,硌得人难受。他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细汗。
“李澈啊,”王县令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本官听说,你最近闭门苦读,准备乡试?”
“是。”李澈回答,“学生罪臣之后,蒙朝廷宽宥,得以流放此地。不敢有他想,只盼能用心读书,考取功名,以报朝廷恩典。”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堂内很安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王县令拨弄茶叶的清脆声响。
“嗯,有志气。”王县令点点头,抿了一口茶,“不过,读书人嘛,除了读书,也要懂得明辨是非,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李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学生愚钝,还请大人明示。”他说。
王县令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幽深。
“本官接到举报,”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秘密,“有人告你,勾结刁民,诬告乡绅。”
李澈的呼吸一滞。
他感觉到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大人,学生……学生不明白。学生自流放至此,每闭门读书,连这县衙都是第一次来,如何能勾结刁民,诬告乡绅?”
“哦?”王县令挑眉,“那你可知道,赵虎此人?”
来了。
李澈的心脏在腔里剧烈跳动,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但他想起常南的话:只听闻其名,不知其实。
“赵虎……”他做出思索状,“学生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是……是本地的乡绅?”
“正是。”王县令盯着他,“有人告你,暗中煽动百姓,诬告赵虎欺压良善,强占田产。此事,你可知道?”
“学生不知。”李澈摇头,语气诚恳,“学生每只在家中读书,偶尔出门买些米粮,也是快去快回,从不与人多言。至于赵虎乡绅之事,学生只是听闻其名,不知其实,更谈不上诬告。”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县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李澈能闻到檀香炉里飘出的烟气越来越浓,那味道钻进鼻腔,有些刺痒。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目光低垂,盯着地面青砖的缝隙。
“李澈,”王县令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你父亲当年,也是因为‘诬告’获罪的吧?”
李澈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全身。手指在膝上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抬起头,看向王县令——那张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那笑容现在看起来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
“学生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发,“是触犯律法,罪有应得。”
“是吗?”王县令身体向后靠,靠在椅背上,“本官倒是听说,你父亲当年也是被人举报,说他在地方上‘勾结刁民’,‘诬告上官’。这罪名,和你现在被人告的,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李澈的喉咙发紧。
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留下冰凉的湿意。堂内的灯光似乎变得刺眼起来,照得他眼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大人,学生父亲之事,学生不敢妄议。但学生自流放以来,谨遵律法,闭门读书,绝无半点逾矩之举。若有人诬告学生,还请大人明察。”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声音在堂内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王县令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李澈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衣裳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久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像要冲破腔。久到堂内的檀香味浓得让人头晕。
然后,王县令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好,好。”他点点头,“本官也就是问问。你既然说不知,那本官就信你一次。”
李澈暗暗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
“不过,”王县令话锋一转,“李澈啊,你要记住,你是罪臣之后。朝廷宽宥,让你流放此地,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若安分守己,好好读书,将来或许还有出路。但若是不安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本官随时可以,将你的流放刑罚,加重一等。”
李澈的呼吸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直冲头顶。加重刑罚——那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更重的苦役,更严的看管,甚至可能被发配到更偏远、更艰苦的地方。到那时,别说乡试,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学生……明白。”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明白就好。”王县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李澈能闻到王县令身上传来的熏香味,那味道很浓,混着檀香,让人有些窒息。他感觉到王县令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回去吧。”王县令说,“好好读书,准备乡试。本官期待你考出个好成绩。”
“谢大人。”李澈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二堂。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堂外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战栗。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两名差役等在堂外,见他出来,一左一右跟了上来。
“李公子,请。”其中一人说,语气还算客气。
李澈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县衙的廊道很长,两侧挂着灯笼,昏黄的光线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差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夜露的湿气,混着泥土和落叶腐烂的味道。
走到县衙门口时,李澈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二堂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王县令似乎还坐在那里,没有离开。李澈的心沉了沉,转身走出县衙大门。
门外是空旷的街道。
夜色浓重,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挂在街边店铺的屋檐下,发出微弱的光。街道两旁的房屋在黑暗中像沉默的巨兽,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稀疏疏疏。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
“李公子,我们就送到这儿了。”差役说。
“有劳二位。”李澈拱手。
两名差役转身回了县衙。李澈站在街口,看着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环在夜色中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柳树巷方向走。
街道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裹紧了单薄的衣裳,加快脚步。走到一半时,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李澈的心跳加快了。他不敢停留,继续往前走,但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跟在自己身后。那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他想起王县令最后那句话——“本官随时可以,将你的流放刑罚,加重一等。”
那不是警告。
那是威胁。
***
柳树巷。
常南坐在桌边,手里的炭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她已经写满了三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王县令的性格分析、可能的动机、接下来的应对策略。烛火在她面前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能闻到烛芯燃烧时散发的蜡油味,混着草纸的霉味。能感觉到指尖炭粉的粗糙触感。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熟悉。
常南放下笔,站起身。她走到门口,推开院门。李澈站在门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回来了。”常南说。
李澈点点头,走进院子。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常南能看出来。她关上门,转身看着他:“怎么样?”
两人回到屋里。陈伯也从巷口回来了,老人脸上满是担忧,凑过来问:“公子,没事吧?”
“没事。”李澈在桌边坐下,常南给他倒了碗水。碗是粗陶的,边缘有缺口,水是凉的,喝下去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李澈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讲述。
他说得很详细,从进县衙二堂开始,到王县令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他说到王县令提到“勾结刁民,诬告乡绅”时的紧张,说到王县令暗示他父亲旧事时的寒意,说到最后那句“加重刑罚”的威胁。
常南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测。等李澈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出来的时候,有人跟着吗?”
李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我感觉到有人在后面,但没看清是谁。”
常南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监视。”她说,“王县令不放心,派人盯着你。”
陈伯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咱们以后……”
“以后更得小心。”常南打断他,“不过,这也是好事。”
“好事?”李澈不解。
“他派人监视,说明他忌惮。”常南说,“忌惮你,忌惮我,忌惮我们可能做的事。如果他真的有成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还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李澈,”她忽然开口,“你今天做得很好。”
李澈抬起头。
“你记住了我的话,应对得当。”常南转过身,看着他,“你没有慌乱,没有露怯,没有说错话。这很重要。”
李澈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常南也笑了。她走回桌边,正要说什么,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触发】
【紧急任务发布】
常南的动作停住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界面展开,一行行文字在黑暗中浮现,带着冰冷的荧光:
【限时任务·关键人证】
【任务描述:赵虎心腹“黑疤”掌握关键证言,是扳倒赵虎的重要突破口。请在48小时内,找到并说服“黑疤”倒戈,或获取其关键证言】
【任务奖励:辩才无碍(一次性,持续一炷香)——使用后,在接下来一炷香时间内,语言说服力大幅提升,逻辑清晰,言辞犀利】
【失败惩罚:无(但主线任务“扳倒赵虎”难度将大幅提升)】
【倒计时:47小时59分58秒……】
常南睁开眼睛。
烛火在她瞳孔中跳跃,像两簇燃烧的火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蜡油味,能感觉到指尖微微发麻。
“常南?”李澈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常南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她说,声音平静,“只是……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黑疤。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细碎的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