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五岁的姑娘，圆脸，笑起来有酒窝。叫了我一声“嫂子”。
婆婆的态度我以前觉得正常，现在看，每个细节都刺眼。
她给刘甜甜倒水。
我来这个家八年，婆婆从没给我倒过水。
她让刘甜甜坐沙发上，说“别动，我去厨房”。
我来这个家第一天，围裙就没解下来过。
她夸刘甜甜：“皮肤真好，甜甜这名字取得好。”
我记得我刚进门那年，婆婆跟邻居说：“老大媳妇长得一般，不过能就行。”
我在厨房切菜。
客厅传来婆婆的笑声。
“甜甜你爱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我切菜的刀顿了一下。
八年。
婆婆从没问过我爱吃什么。
我知道她爱吃红烧肉，公公爱吃鱼，马建国爱吃虾，马建军爱吃糖醋排骨。
没有人知道我爱吃什么。
因为没有人问过。
中午饭我做了六个菜。糖醋排骨是给马建军的。
吃饭的时候，刘甜甜说了一句：“嫂子做饭真好吃。”
婆婆接话：“燕子手艺还行，就是做事慢，你别嫌弃。”
还行。
做了八年的饭。还行。
我笑了笑，没说话。
饭后我收拾碗筷。六个人的碗、盘子、筷子、汤勺。
刘甜甜要帮忙，婆婆拦住了：“你是客人，让你嫂子来。”
客人。
我是什么？
我把碗泡在水池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马建军带刘甜甜去看了那套房子。
金桥路的房子。我还了八年贷款的那套。
他说“这是我们以后的婚房”。
刘甜甜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客厅。我选的窗帘、我买的沙发、我擦了八年的地板。
配文：“我们的小窝。”
三个爱心。
我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公交车上。
下班的公交车，晚高峰，很挤。
我握着扶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爱心。
“我们的小窝。”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数了十七盏。
然后到站了。
我下车。
走进菜场买了两块钱的豆腐，一把小葱。
今晚吃小葱拌豆腐。
省钱。
下个月15号还要扣4896。
或者，不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
我往家走。
手里的塑料袋在风里晃。
4.
我没有声张。
表面上一切照常。做饭，洗碗，上班，8块钱的午饭。每个月15号，交通银行扣款4896。
但我开始做一件事——查。
不是冲动的那种查，是一笔一笔地查。
先查房贷。
交通银行手机APP，贷款详情，点进去。
借款人：马建军。
我愣了一下。
不是马建国。
贷款合同上的借款人是马建军，还款卡绑的是我的工资卡。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马建军从来没还过一分钱。每个月的4896是从我的卡里扣的。贷款是他的名字，钱是我出的。
我点开还款记录。
2016年10月到2024年9月。
96期。
每一期4896.00。
一期不少。
我截了图，存在相册最深处，建了个文件夹，名字叫“食谱收藏”。
然后我查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