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打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我在厨房里,我妈就没有机会打我。
于是我开始学做饭。我翻出家里的菜谱,一道一道地学,从最简单的炒青菜学起。油温不够的时候溅出来烫了手,我就把手在水里泡一会儿,继续炒。
我妈不教我,我就看着她的动作记,记火候,记放盐的时机,记什么菜要先焯水。
半年下来,我会做十几道菜。
一天晚上,我做了顾念和我妈最喜吃的菜,每一道都尝过了,火候刚好,口味刚好。
我端上桌,坐下来,等她们动筷。
顾念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撒娇着皱眉:“妈妈,今天的菜有点咸。”
我妈立刻转头看我:“苏晚。”“你是不是故意的?”“天生坏种,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咸吗?我自己尝了一下。不咸。
我看了顾念一眼,那头是她得意的笑——低着头,用筷子拨着菜,嘴角压着,但没压住。
我把碗放下,去了厨房,站在灶台边上,盯着那个还没洗的锅,站了很久。
在这个家里,规则是她们定的。我做得再好,她们可以说不好。我做得再对,她们可以说我错。
03
回到房间,我叹了口气:“活着真的好累。要是死了就好了。”
门缝那里有一点动静。
我抬起头。
顾念的鞋尖出现在门缝外,停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慢慢转走了。
第二天早饭,我刚坐下来,顾念就开口了:“妈,昨晚我路过苏晚房间,听见她在说……说什么谁死了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往我妈旁边靠了靠。
桌上的粥还在冒热气。整个屋子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我妈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你个死东西,你怎么不去死,一肚子坏水。念念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的筷子戳在我的脸上。
筷子尖刮过皮肤,辣地疼。
腿上昨天挨打的位置一阵抽痛,我一瘸一拐走到外婆屋里。外婆看见我,她熟练地帮我涂上碘伏,黄色的药水沿着嘴角往下淌,把脖子染了一道。
外婆叹了口气,说:“晚晚,你妈不是恨你。她是恨你爸。”
“长得像,就该死吗?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偏心一个外人?”
外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爸在我妈怀孕的时候出轨了。我妈知道以后得了抑郁症,整天整夜地哭,好不容易才撑过来。直到我生下来,她抬起头,看见我。
“可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偏心一个外人?”
外婆没有回答我。她轻轻把我抱进怀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对着那块裂了缝的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那张脸,陌生又熟悉。
我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但从那天起,我开始恨自己的脸。
原来一个人可以因为自己的脸,被另一个人恨一辈子。而那张脸是我的,我动不了,换不掉。
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04
外面特别冷,街边的树都光秃秃的。
我路过一个卖狗的老人,他蹲在路边,笼子里只剩一条小狗,眼睛棕黄色,看人的时候歪着头,特别可爱,丑萌丑萌的。老人说,这条狗命不好,总被别的狗欺负,没人要,再没人买就送去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