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哪里“狐媚”。
但我妈最讨厌我笑。
所以我学会了不笑。
我把嘴角抿平,把眼睛睁得大一点,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表情。这招很管用。
她骂我的次数少了。
02
我一直有一个很蠢的念头——只要我足够好,足够乖,她就会爱我。
那个念头陪了我很多年。
我妈领养顾念那年,我七岁。顾念和我一样大,眼睛大,嘴甜,会在我妈端菜的时候主动接过来,会在我妈说话的时候仰起头笑。
我妈第一次把她带回来,就当着我的面说:“你看念念,多懂事。”
逢人我妈都夸顾念:“这个孩子啊,善良,懂事,跟苏晚不一样——苏晚那孩子,滑头,就知道讨好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就站在她旁边。她从来不避开我,像是说给我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从那天起,我妈多了一个新的口头禅:“你看看人家念念。”
后来我问外婆,念念是哪里来的。
外婆停了一下,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家里出了变故,暂时放在咱们家住。”
我问:“能住多久?”外婆没有回答我。后来我才知道,“暂时”这个词,可以是一辈子。
从那以后,我妈的眼睛里只有顾念。顾念要什么,给什么。顾念说句话,我妈笑得开花。顾念生病了,我妈整夜不睡守在旁边,第二天眼圈是黑的,还要追着她喂粥。
我生过一次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我妈推开我的门,看了我一眼,说:“烧退了吗?没退别出来,别把病传染给念念。”然后关上了门。
我自己去水房接了一盆凉水,把毛巾泡进去拧,贴在额头上,一遍一遍换,烧退了。
第二天早上,我自己爬起来,洗了脸,去吃饭。
桌上只有两双筷子。我妈和顾念的。我自己去厨房拿了一双。那一年,我九岁,开始学着一个人应付所有的事。
小学六年级,期末考试,我考了班里第一名。老师特意发下来的,说让拿回去给父母看。
我推开门,高兴地走进去,把奖状举起来:“妈,我考了第一。”
她扫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她把奖状随手扔在地上,转头拿起一个苹果递给顾念,声音立刻软下来:“念念,想吃什么馅的饺子?妈妈给你包。”
我蹲下去捡。顾念的脚踩上来了,重重地踩上去。“苏晚,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我妈立刻抬起眼:“没看见顾念在看电视吗?滚去厨房烧火!”我没动。
“一张破奖状,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学习这么好,有什么用?你将来能比念念强?”
我把奖状从顾念脚底下抽出来,纸面蹭了一道黑印,有个角破了一条缝。
我生气地锤了一下顾念的腿。不重,就一下。
我妈蹭地一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打在我背上、肩上、手上,边打边骂:“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欺负妹妹,畜生都不如。”
顾念站在一旁,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委屈巴巴地说:“妈,你不要打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踩姐姐的奖状……”
她越是这样,我妈打得越凶。她哭得越惨,我妈看我的眼神就越厌恶。
我把奖状护在口,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