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口袋里的二十块钱数出来,全给了他。那是我做家教攒的钱。老人点了点钱,把小狗递给我。
它在我怀里窝了一下,把头贴在我的手腕上,热乎乎的。
我给它起名叫多多,因为我希望它能多陪我几年。
我妈不让养狗,我只好把多多关在自己屋子里。
它很快认熟了我的脚步声。我一到门口,还没推开,它就已经从床底下钻出来了,摇尾巴,两只前爪搭在我腿上,仰头看我。我难过的时候,它把头埋进我手心,不动,就那么靠着。
我睡着以后,它睡在我脚边,会用肚子把我的脚捂热。
那段时间,每天等我回家的,只有它。它是我在那个窒息的家里,唯一的慰藉。
有一次,顾念用零食把多多引出了房间,骗到走廊上。多多咬了她,浅浅一个印子,没破皮,没出血。
顾念却捂着手去找我妈,眼睛红着,声音发颤:“妈,我被咬了,好疼。”
我妈叫我过去:“把那条狗处理掉。”
我说:“顾念不去招惹多多,就不会被咬。”
那是我第一次,把“拼命”两个字说出口。
我盯着她们,一字一句:“敢碰我的狗,我跟你拼命。”
我妈愣了一下。
可能是没见过我这么强硬的样子,她没打我,只是冷冷看了我一眼,转身不说话了。
我把多多抱进屋,锁上门。
多多在我怀里发抖,我抱着它,眼泪止不住地掉。那一刻,我真想带着它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可我只能缩在这个角落里,继续熬。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脚边是凉的。
多多不在。
我趴下去,用手机手电筒照,照遍每一个角落。没有。
我推开门冲出去。
冲到院子里,在墙角下找到它。身体已经僵了,嘴角边有白沫。
我放声大哭。
我没有去问我妈。我妈不会承认,顾念不会承认,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我和多多,是同路的。
它命不好,没人要,被人骗出去,死了都要蜷在墙下。
而我活着也是这样——得藏着,缩着,稍微露出一点让人知道我在乎的东西,就会有人等着,把那个东西毁掉。
05
十八岁,高考结束那年,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开心极了,终于要摆脱这个家了。我去告诉我妈。她扫了我一眼,拿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自己打工赚学费,别指望我。”
那年顾念高考失利,我妈二话不说,报了本市最贵的复读补习班,学费三万六。
年夜饭上,亲戚们都来了,桌子坐得满满的。我端着刚炒好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顾念从我旁边经过,袖子轻轻一带,盘子歪了,油汁溅出来,甩在了她的裤腿。
“哎呀!苏晚,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声音又脆又高,全桌的人都看过来了。
我妈已经站起来了,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桌边的亲戚都沉默了一秒钟。
我看了顾念一眼——她站在我妈身后,低着头,拿纸巾擦裤腿:“妈……别打了……真没事的……我不怪姐姐……”
“你看看你!”我妈指着我“你从小就扫把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顾念假装“慌慌张张”地拉着我妈的袖子:“妈,我真的没事,衣服我再买……姐姐她……她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