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晨六点,林昭意的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
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顿了一秒。
陆老爷子。
她接起来。
“林小姐。”
老人的声音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今天有空吗。”
林昭意没有说话。
“我想见你。”
“单独。”
她沉默了三秒。
“几点。”
“上午十点。老地方。”
老地方。
陆家老宅。
侧门。
“好。”
她挂断电话。
坐在黑暗里。
窗外天还没亮透。
陆老爷子找她。
单独。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该来的,总会来。
七点四十分。
她到公司。
咖啡机预热好了。
她端着咖啡走进陆砚办公室。
他在。
站在窗前。
她把咖啡放下。
“陆总。”
他转过身。
看着她。
“今天周末,你怎么来了。”
“您不也来了。”
他点点头。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事?”
林昭意顿了一下。
“没有。”
她说。
陆砚看着她。
三秒。
“你撒谎的时候,”他说,“左眼的眼皮会跳一下。”
林昭意没有说话。
“很轻。”
他说。
“一般人看不出来。”
“但我看了你两个月。”
他顿了顿。
“我看得出来。”
林昭意看着他。
“陆老爷子约我。”
她说。
“今天上午。”
陆砚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
“老宅。”
他放下咖啡杯。
“我陪你去。”
“不用。”
她说。
“他说的单独。”
陆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林昭意。”
“嗯。”
“不管他跟你说什么——”
他顿了顿。
“我都信你。”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说:
“我知道。”
—
上午九点五十分。
林昭意的车停在陆家老宅侧门。
她没有让陆砚送。
自己打车来的。
老管家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下车。
微微欠身。
“林小姐,老先生在茶室等您。”
茶室。
不是正厅。
不是书房。
是茶室。
林昭意跟着他走进去。
穿过走廊。
绕过天井。
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陆老爷子坐在窗前。
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茶已经泡好了。
两杯。
他在等她。
“坐。”
林昭意在他对面坐下。
老人看着她。
很久。
“你比十年前瘦了。”
他说。
林昭意没有说话。
“也高了。”
他顿了顿。
“但眉毛那道疤,还在。”
林昭意下意识想抬手。
忍住了。
“陆老先生。”
“您今天找我来——”
“有什么事。”
老人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你父亲当年来找我那天。”
他说。
“也是这个时辰。”
“上午十点。”
“也是这个季节。”
“初春。”
“梧桐刚发芽。”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听着。
“他跟我谈了很久。”
老人说。
“谈他的案子。”
“谈他查到的东西。”
“谈——”
他顿了顿。
“有人要他。”
林昭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说,他活不长了。”
老人的声音很慢。
“他说他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你。”
林昭意的手——
微微攥紧。
“他求我一件事。”
老人看着她。
“求我投反对票。”
“让所有人都以为陆家是害他的人。”
“让那些人以为——”
他顿了顿。
“他死之前,什么都没说。”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眼眶慢慢红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人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查到的人——”
他说。
“是你身边的人。”
林昭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谁。”
老人看着她。
“你父亲当年最信任的人。”
他说。
“他以为可以托付的人。”
“也是——”
他顿了顿。
“最后出卖他的人。”
林昭意的手指攥紧了。
“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
又喝了一口。
“你父亲说——”
他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你来问。”
“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放下茶杯。
一字一句:
“别查了。”
“再查下去——”
“你会查到你不该知道的人。”
林昭意看着他。
“我不怕。”
她说。
老人点点头。
“我知道你不怕。”
他说。
“但你父亲怕。”
“他怕的不是你查到真相。”
“他怕的是——”
他顿了顿。
“你查到真相之后。”
“会恨自己。”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手攥得很紧。
指节泛白。
窗外。
梧桐叶被风吹动。
沙沙作响。
和十年前那天一样。
—
“那个人是谁。”
林昭意开口。
声音很轻。
很稳。
老人看着她。
“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
老人沉默了几秒。
站起身。
走到书柜前。
取出一个信封。
递给她。
“你父亲留的。”
他说。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非要查到底——”
“就把这个给你。”
林昭意接过信封。
很薄。
封口没有拆过。
上面是父亲的笔迹:
“意意亲启。”
她的手——
微微抖了一下。
“陆老先生。”
“嗯。”
“您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老人看着她。
“因为你今天来问了。”
他说。
“十年前你不问,我不给。”
“五年前你不问,我不给。”
“现在你问了。”
“说明你准备好了。”
林昭意低下头。
看着那个信封。
十年了。
父亲留给她的第二封信。
第一封说“别查了”。
这一封——
会说什么。
她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很旧。
边角已经泛黄。
她拿出来。
看着那张照片。
手——
停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是她父亲。
另一个——
她认识。
那张脸。
她看了二十年。
从小看到大。
那是——
傅司辰。
林昭意抬起头。
看着陆老爷子。
“不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
“傅司辰跟了我八年。”
“他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他——”
“不可能。”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不是同情。
是理解。
“你父亲最后那段时间。”
他说。
“谁都不信。”
“只信两个人。”
“一个是王董。”
“另一个——”
他顿了顿。
“就是傅司辰。”
“但他不知道的是——”
“傅司辰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人。”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指节泛白。
“谁的人。”
她的声音很哑。
老人看着她。
“陈锐。”
他说。
林昭意的心跳——
停了。
陈锐。
傅司辰。
八年。
她最信任的人。
她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是陈锐的人。
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每次她查到关键线索,傅司辰总会说“再等等”。
想起每次她接近真相,傅司辰总会劝她“别急”。
想起每次她怀疑陆家,傅司辰总会给她“证据”。
想起——
那条短信。
“陆家那票是林董临终前托付的。”
那是傅司辰发给她的。
是他告诉她——
她查错了方向。
是他引导她——
开始怀疑陈若云。
是他安排她——
约陈若云见面。
傅司辰。
八年。
她以为他是她唯一的战友。
其实他是她身边——
最大的卧底。
—
下午一点。
林昭意走出陆家老宅。
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门口。
很久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昭意,谈完了吗?】
她看着这行字。
八年。
每天都会收到他的消息。
早安。
晚安。
注意安全。
别太累。
她以为那是关心。
现在她知道——
那是监视。
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打车。
回市区。
车上。
她看着窗外。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难过。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深很深的——
空。
下午两点。
她到公司。
电梯到二十八楼。
门打开。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陆砚。
他在等她。
看见她进来。
他走过来。
看着她。
什么都没问。
只是伸手——
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她的手很冷。
他就那样握着。
没有说话。
林昭意抬起头。
看着他。
“陆砚。”
“嗯。”
“我身边所有的人——”
她顿了顿。
“可能都是假的。”
陆砚看着她。
三秒。
“我不是。”
他说。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
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砚握着她的手。
紧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
他说。
“我在。”
林昭意低下头。
看着被他握着的手。
很久。
然后她说:
“傅司辰是陈锐的人。”
陆砚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
又紧了一下。
“八年。”
她说。
“我以为他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原来——”
她没说完。
陆砚伸手。
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很轻。
只是抱着。
林昭意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
把脸埋在他肩上。
没有声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
落在他肩头她的头发上。
下午三点。
她就那样站着。
他也就那样站着。
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
在一起。
—
【第十八章预告: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