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上七点，林昭意回到自己的公寓。
三百二十平。
虹膜门禁。
私人电梯。
她站在玄关，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看着这个她住了八年的地方。
每一件家具都是傅司辰陪她挑的。
每一盏灯都是傅司辰帮她装的。
每一幅画都是傅司辰说“这个适合你”买的。
八年。
她以为这里是她的堡垒。
现在她知道——
这是她被监视了八年的牢笼。
她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
调出所有和傅司辰的聊天记录。
八年的。
一万多条。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凌晨一点。
她看到了那条。
2022年4月。
她刚查到陆家投了反对票。
她给傅司辰发消息：
【陆家那边，有消息吗？】
傅司辰回复：
【有。陆老爷子亲口投的反对票。】
【你怎么知道？】
【有记录。】
她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她知道——
那是假消息。
是陈锐让傅司辰发给她的。
是引导她怀疑陆家的第一步。
她继续往下看。
2023年。
2024年。
2025年。
每一条“线索”。
每一次“巧合”。
每一个“意外发现”。
都是安排好的。
都是设计好的。
都是——
为了让她离真相越来越远。
凌晨三点。
她关掉电脑。
坐在黑暗里。
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朝上。
那串熟悉的号码。
傅司辰。
她看着那个名字。
八年。
她最好的战友。
她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她曾经想过，如果没有傅司辰，她撑不过父亲刚走那几年。
现在她知道——
如果没有傅司辰，她早就查到真相了。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是傅司辰。
【昭意，还没睡？】
她看着这行字。
和八年来每一个深夜一样。
他总是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出现。
她一直以为那是默契。
现在她知道——
那是监控。
她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
又一条：
【今天见陆老爷子，谈得怎么样？】
她看着这行字。
想起陆老爷子说的话。
“傅司辰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人。”
“陈锐的人。”
她拿起手机。
打了一行字。
【挺好的。聊了些旧事。】
发送。
傅司辰：
【那就好。早点睡。】
【晚安。】
她看着这两个字。
晚安。
她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
放下手机。
依然坐在黑暗里。
窗外，这座城市最深的夜色正在过去。
天快亮了。
她知道。
接下来每一步。
她都得一个人走了。
—
周一早上七点。
林昭意到公司。
茶水间的灯亮着。
咖啡机预热好了。
她端着咖啡走进陆砚办公室。
他在。
站在窗前。
她把咖啡放下。
“陆总。”
他转过身。
看着她。
“昨晚睡得怎么样。”
“没睡。”
她说。
陆砚看着她。
“傅司辰那边——”
“我知道。”
她说。
“他知道我知道了吗。”
林昭意摇摇头。
“他还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陆砚。”
“嗯。”
“如果有一天——”
她顿了顿。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会在吗。”
陆砚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
“如果我没有公司。”
“没有钱。”
“没有身份。”
“什么都没有。”
“你还会——”
她没说完。
陆砚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血丝。
“林意。”
他说。
“你是林意的时候，我在。”
“你是林昭意的时候，我在。”
“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也在。”
林昭意看着他。
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说。
转身要走。
“林意。”
她停住。
“不管你想做什么。”
他说。
“我陪你。”
林昭意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
“好。”
她说。
推门出去。
上午十点。
林昭意坐在工位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内部系统的消息。
采购申请审批通知
她点开。
是她上周提交的一份采购单。
30个文件夹。
84元。
提交期：3月10。
审批状态：已通过
审批人：陆砚
审批意见栏里有一行字：
“需求确认。按需采购。”
她看着这行字。
想起五天前。
他第一次驳回的时候。
理由是“暂无需求”。
那时候公司账上还有一点钱。
那时候他还在硬撑。
那时候她还不是现在的她。
现在他批了。
84块钱。
30个文件夹。
他批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
她把这封邮件保存了下来。
存进那个叫“砚”的文件夹。
下午两点。
陆砚从办公室出来。
走到她工位旁边。
“走。”
她抬头。
“去哪。”
“买东西。”
车上。
他开车。
她坐在副驾驶。
“你知道陈锐下一步会做什么吗。”
他忽然问。
林昭意看着窗外。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不会等太久。”
陆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前方。
“那份承诺书。”
他说。
“你说的法律漏洞——”
“什么时候能用。”
林昭意转过头。
看着他。
“你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
他说。
“只是之前——”
他顿了顿。
“我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嗯。”
她说。
“不一样了。”
—
下午四点。
车停在一家律师事务所门口。
陆砚下车。
她跟在后面。
他们走进一间办公室。
一个中年女人站起来。
“陆总。”
“周律师。”
陆砚介绍。
“这是我助理，林意。”
周律师看了林昭意一眼。
点点头。
“坐。”
他们坐下。
陆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周律师面前。
“三年前的承诺书。”
他说。
“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周律师戴上眼镜。
翻开文件。
一页一页看过去。
很慢。
很仔细。
十分钟后。
她抬起头。
“程序有问题。”
她说。
“这份协议的见证人只有陈锐一个人。”
“按照相关法律，这种涉及核心技术转让的限制协议，必须有第三方独立见证人。”
“陈锐既是签约方，又是见证人。”
“这是重大程序瑕疵。”
陆砚没有说话。
他看向林昭意。
和她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那这份协议——”
“无效。”
周律师说。
“如果走法律程序，可以申请撤销。”
陆砚沉默了几秒。
“需要多久。”
“三个月左右。”
“陈锐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周律师看着他。
“他一定会反扑。”
她说。
“一旦你启动这个程序，就意味着你和他正式开战。”
“你准备好了吗。”
陆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林昭意。
林昭意也看着他。
三秒。
“准备好了。”
他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已经是傍晚。
车停在路边。
他们没有上去。
就站在车旁。
看着夕阳。
“三个月。”
陆砚说。
“够吗。”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远处。
很久。
“够。”
她说。
“三个月——”
“够了。”
陆砚转过头。
看着她。
“你那边呢。”
“傅司辰——”
“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夕阳。
一点点沉下去。
“他会知道我知道了。”
她说。
“用不了多久。”
“然后呢。”
“然后——”
她顿了顿。
“他会告诉陈锐。”
“陈锐会动手。”
陆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你怕吗。”
林昭意摇摇头。
“不怕。”
她说。
“等了十年。”
“终于等到这一天。”
“有什么好怕的。”
陆砚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
握住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
他说。
“我陪你。”
林昭意低下头。
看着被他握着的手。
他的手很暖。
她的手——
还是有点冷。
但她在慢慢暖起来。
—
晚上九点。
林昭意回到公寓。
她站在玄关。
没有开灯。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昭意，今天去律所了？】
她看着这行字。
他知道。
当然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八年了。
她的一举一动。
他都知道。
她打了一行字。
【嗯。陪陆砚去的。】
【什么事？】
她顿了顿。
打了一行字。
【他那份承诺书的事。】
发送。
傅司辰：
【找到了？】
【可能。】
她又打了一行字。
【傅司辰。】
【嗯？】
【你跟了我八年。】
【辛苦了。】
发送。
这一次。
傅司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亮了。
【昭意。】
【你怎么了？】
她看着这行字。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
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
调出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证据
里面有这八年来所有的资料。
她父亲案子的。
陆家的。
陈锐的。
华腾的。
还有——
傅司辰的。
她看着那个文件夹。
然后她点开。
开始整理。
凌晨两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睡了吗？】
她看着这行字。
打了三个字：
【还没。】
发送。
三秒后。
【我在楼下。】
林昭意愣了一下。
她站起身。
走到窗前。
往下看。
那辆灰色奥迪停在路边。
车灯亮着。
他靠在车门上。
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打了三个字：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
他说。
她看着这行字。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
【等我。】
发送。
她下楼。
走出单元门。
初春的夜风很凉。
他站在车旁。
看见她出来。
走过来。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大衣脱下来。
披在她肩上。
她穿着他的大衣。
站在那里。
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她问。
陆砚顿了一下。
“猜的。”
他说。
“淮海路那个是假的。”
“长乐路那个是安全屋。”
“你真正的住址——”
他顿了顿。
“应该是市中心最好的楼盘。”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住这儿？”
“不问。”
他说。
“我说过。”
“你不说，我就不问。”
林昭意看着他。
然后她说：
“陆砚。”
“嗯。”
“谢谢你。”
他摇摇头。
“不用。”
“我说过——”
他看着她。
“不管你是谁。”
“我都在。”
夜风吹过来。
她的大衣下摆被掀起一角。
他伸手。
替她按住了。
和那天在酒店门口一样。
她站在那里。
他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谁也没有动。
她说：
“你该回去了。”
“嗯。”
他说。
但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又过了很久。
他说：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
走到单元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看着她。
她推门进去。
电梯里。
她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肩上还披着他的大衣。
她低头。
闻了闻。
有他身上的味道。
很淡。
很好闻。
电梯到二十八楼。
她走出去。
站在窗前。
往下看。
那辆灰色奥迪还停在那里。
车灯亮着。
他靠在车门上。
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她站在窗前。
他在楼下。
隔着二十八层的距离。
谁也没有动。
他上车。
发动。
驶入夜色。
她依然站在窗前。
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
【晚安。】
她看着这行字。
打了三个字：
【晚安。】
发送。
窗外。
这座城市沉入最深沉的夜色。
她站在窗前。
肩上还披着他的大衣。
很暖。
—
【第十九章预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