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七点，林昭意被手机震醒。
不是傅司辰。
是陈若云。
【昭意，周六有空吗？出来坐坐？】
她看着这行字。
昨晚她让傅司辰“约她”。
今天一早陈若云就主动发消息。
太巧了。
巧得不像是巧合。
她坐起身。
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她打了一行字。
【周六下午？】
【可以。老地方？】
老地方。
大学时代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静安寺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隐蔽。
安静。
适合说话。
也适合——
做一些不想被人看见的事。
【好。两点。】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躺回去。
看着天花板。
陈若云。
十二年。
她最好的朋友。
她从十六岁就认识的人。
她陪她哭过父亲离世。
她陪她喝过无数场酒。
她以为她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现在她知道——
她是最不了解她的人。
七点四十分。
她到公司。
茶水间的灯亮着。
咖啡机预热好了。
她端着咖啡走进陆砚办公室。
他在。
站在窗前。
背对着门。
她把咖啡放下。
“陆总。”
他没有回头。
“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
“还行。”
“陈锐的人还在吗。”
林昭意顿了一下。
“在。”
“长乐路那边？”
“嗯。”
陆砚转过身。
看着她。
“你昨晚住长乐路了？”
林昭意没有说话。
“你不住那儿。”
他说。
不是疑问句。
“我知道。”
他说。
“你住淮海路那个地址也是假的。”
“你真正的住址，我没查。”
“因为你不说，我就不问。”
他顿了顿。
“但昨晚你说你住长乐路。”
“陈锐的人在那儿盯了一夜。”
“你在那儿。”
林昭意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陆砚走近一步。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们盯着。”
“故意留在那儿。”
“故意——”
他看着她。
“等他们动手。”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是。”
她说。
陆砚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
她顿了顿。
“他们什么时候会忍不住。”
陆砚看着她。
“那如果——”
他说。
“忍不住的不是他们呢。”
林昭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陆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周六我陪你去。”
林昭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傅司辰给我发消息了。”
他说。
林昭意的眉心动了。
傅司辰。
给他发消息。
“他说的什么。”
“他说——”
陆砚顿了顿。
“周六陈若云约你。”
“他说你可能需要人陪着。”
“他说——”
他看着她。
“他希望那个人是我。”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她看过无数次的眼睛。
今天看起来——
不太一样。
“你怎么回的。”
她问。
“我说——”
陆砚顿了顿。
“我本来就会去。”
—
上午十点。
林昭意坐在工位上。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你跟他说了？】
她知道他问的是陆砚。
【没有。】
【那他怎么——】
【你发的？】
傅司辰沉默了几秒。
【嗯。】
林昭意看着这个字。
没有生气。
只是有点——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人陪着。】
傅司辰说。
【而我不能去。】
林昭意没有说话。
【昭意。】
【嗯。】
【你查了十年。】
【一个人扛了十年。】
【现在有人愿意跟你一起扛。】
【别推开他。】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下午三点。
陆砚从办公室出来。
走到她工位旁边。
“走。”
她抬头。
“去哪。”
“买点东西。”
车上。
他开车。
她坐在副驾驶。
“你知道陈若云最喜欢什么吗。”
他忽然问。
林昭意愣了一下。
“什么？”
“见面礼。”
他说。
“你不是要见她吗。”
“带点东西。”
林昭意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
陆砚没有回答。
他看着前方。
“猜的。”
他说。
车停在一家商场门口。
他下车。
她跟在后面。
他进了一家店。
是一家卖手工香薰的店。
他挑了一款。
“这个。”
他说。
“她应该会喜欢。”
林昭意看着那款香薰。
是她常用的牌子。
她最喜欢的那款味道。
陈若云知道。
每次来她家都会说“你家的味道真好闻”。
他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她问。
陆砚顿了一下。
“你工位上有一个。”
他说。
“同个牌子的护手霜。”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他站在柜台前面。
手里拿着那款香薰。
侧脸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但她看到他耳朵——
又红了。
她伸手接过那盒香薰。
“谢谢。”
她说。
“不是给你的。”
他说。
“给陈若云的。”
“嗯。”
她说。
“我知道。”
“但我还是谢谢。”
—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
林昭意站在那家咖啡馆门口。
陆砚在马路对面的车里。
她没让他一起进去。
“你在外面等。”
她说。
“如果有事——”
“我会叫你。”
他点点头。
她推门走进咖啡馆。
陈若云已经到了。
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看见她进来。
笑着招手。
“昭意！这儿！”
林昭意走过去。
坐下。
陈若云看着她。
“你瘦了。”
她说。
“最近太忙。”
“忙什么？”
“工作。”
陈若云点点头。
没有追问。
她从来不多问她的工作。
林昭意一直以为那是体贴。
现在她知道——
那是心虚。
“给你带了东西。”
她把那盒香薰放在桌上。
陈若云眼睛一亮。
“哇！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她拆开包装。
凑近闻了闻。
“好好闻。”
她抬起头。
看着林昭意。
“昭意，你真好。”
林昭意看着她。
十二年了。
她以为自己很了解这张脸。
现在她才发现——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
“若云。”
“嗯？”
“我问你一件事。”
陈若云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事？”
林昭意看着她。
三秒。
“2021年。”
她说。
“你是不是收过一笔20万的转账。”
陈若云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她看着林昭意。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
林昭意的声音很平。
“我就问你是不是。”
陈若云没有说话。
沉默。
“是。”
她说。
林昭意看着她。
“谁给的。”
陈若云低下头。
看着桌上那盒香薰。
“昭意。”
她说。
“有些事——”
“我不想瞒你。”
“但我也不能说。”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
陈若云抬起头。
眼眶红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说。
“从十六岁开始就是。”
“但我没有办法。”
“我真的没有办法。”
林昭意看着她。
“若云。”
“嗯。”
“是谁。”
陈若云摇摇头。
“我不能说。”
“说了会怎样。”
陈若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昭意。
眼里的泪光越来越亮。
“说了——”
她顿了顿。
“我会死。”
林昭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咖啡馆里很安静。
只有背景音乐在放一首老歌。
陈若云低下头。
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昭意。”
她说。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我知道你查到我了。”
“我不怪你。”
“换我我也会查。”
她抬起头。
看着林昭意。
“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别问了。”
陈若云说。
“求你别问了。”
“再问下去——”
“对谁都不好。”
林昭意看着她。
三秒。
五秒。
十秒。
“若云。”
她说。
“十二年。”
“你骗了我十二年。”
陈若云没有说话。
只是眼泪掉下来。
一颗。
两颗。
砸在桌上那盒香薰的包装纸上。
“对不起。”
她说。
“昭意，对不起。”
林昭意站起身。
“若云。”
“嗯。”
“如果有一天——”
她顿了顿。
“你愿意说。”
“我还在。”
她转身。
走出咖啡馆。
—
下午三点十分。
林昭意上了陆砚的车。
他看着她。
什么都没问。
发动车子。
驶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
她看着窗外。
他看着她。
“她说她不能说。”
林昭意开口。
“说了会死。”
陆砚没有说话。
“十二年。”
她说。
“十二年最好的朋友。”
“我以为我了解她。”
“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砚沉默了几秒。
“你信她吗。”
林昭意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
很久。
“我不知道。”
她说。
“但她说‘对不起’的时候——”
她顿了顿。
“眼泪是真的。”
陆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开车。
车在车流里慢慢往前挪。
傍晚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
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伸手。
调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
让风不要对着她吹。
很小的动作。
她看到了。
没有说话。
五点。
车停在长乐路小区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林昭意。”
她停住。
他坐在驾驶座上。
没有看她。
“不管发生什么。”
他说。
“我在。”
林昭意看着他的侧脸。
然后她说：
“我知道。”
下车。
走进小区。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
他一直坐在车里。
看着三楼那扇窗。
灯亮了。
又等了十分钟。
才离开。
晚上九点。
林昭意站在五楼安全屋的窗前。
从窗帘缝隙里往下看。
那辆白色大众还在。
盯梢的人换了。
但还在。
手机震了一下。
陈若云。
【昭意，今天的事——】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
又一条。
【不管你怎么想。】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昭意闭上眼睛。
她打了三个字：
【我知道。】
发送。
窗外。
那辆白色大众还停在那里。
烟头的光一明一灭。
但她没有再看。
她只是看着东南方向那盏灯。
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在。”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陈若云背后的人是谁。
不知道这场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她只知道——
有人在她身后。
不管发生什么。
都在。
—
【第十七章预告：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