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著名作家“奶蒙法師”编写的《纹山湖色》,小说主人公是安霂熙,喜欢看都市高武类型小说的书友不要错过,纹山湖色小说已经写了189933字。
纹山湖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深南市异能管理局地下三层,会见室。
这间屋子比安霂熙上次待的那间更小,更压抑。墙壁是深灰色的隔音材料,摸上去冰凉,像停尸房的墙壁。唯一的家具是一张金属桌子和两把固定的椅子,桌子中间有一道透明的防弹玻璃隔板,把房间分成两半。
安霂熙坐在玻璃的这一侧,看着对面。
黄言真穿着灰色的囚服——或者说,是类似囚服的统一服装,没有任何标识。他看起来比昨晚老了很多,眼袋浮肿,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里有种安霂熙熟悉的、温和的光,和那个墙里冒出来的幻象完全不一样。
“小熙。”黄言真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平静,“琳琳怎么样了?”
“烧退了,睡着了。”安霂熙说,“医疗小组在家看着她。”
黄言真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下头,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安霂熙从小就记得。
“爸,”安霂熙说,“昨晚那个……墙里的你,说了一些事。”
黄言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说,你当年自愿分割了一部分意识,植入梧桐街的记忆节点,作为控制器。”安霂熙盯着他,“是真的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会见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两个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黄言真点了点头。
“是真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是‘霜月之灾’发生后的第三天。节点网络因为实验失败而暴走,能量失控,如果不加以控制,整个深南市都会被吸进去。当时我是现场唯一还能行动的天机阁执事,所以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做了手术,把我的意识分割了一部分,植入梧桐街节点,作为临时稳定器。理论上,这样可以压制节点活性,为后续处理争取时间。”
“后续处理?”安霂熙问,“什么后续处理?”
“摧毁节点,或者……永久封存。”黄言真苦笑,“但当时的情况太混乱,协议高层意见不统一。一部分人主张立刻摧毁,哪怕代价是半个城市变成废墟;另一部分人主张观察,看看能不能修复节点网络,继续协议。吵了三个月,最后决定……先观察。”
他看着安霂熙:“所以我就一直被‘困’在那里。一部分意识在节点里,作为控制器;另一部分在身体里,作为你们的养父。十一年,一直如此。”
安霂熙感觉喉咙发紧。
十一年。
一个人,分裂成两半,一半困在墙里,一半活在世上,扮演着父亲的角色。
“疼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黄言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苦涩:“不疼。没有感觉。就像……就像你的一部分灵魂被切下来,放进冰箱冷冻,但它还能思考,还能感知,只是不能动弹。”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那部分意识在节点里,每天的工作就是‘倾听’。倾听墙里那些被困的记忆碎片——你父母的,陈美娟的,还有很多其他人的。他们一遍遍重复着生前最痛苦的时刻,哭喊,哀求,诅咒。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记着,然后……偶尔回应一下,假装他们还活着,还能得到安慰。”
安霂熙想起墙里的哭声,想起那个问他问题的声音,想起那些测试。
“那些测试……也是你设计的?”
“不是我,是节点网络自己演化出来的。”黄言真摇头,“节点有学习能力。它吸收了那么多记忆,那么多情感,慢慢开始模仿人类的思维模式。它知道协议需要载体和锚点,知道你们是候选人,所以自动启动了适应性评估——那些测试,那些问题,都是它自己设计的,我只是……旁观者。”
他顿了顿:“但昨晚不一样。昨晚节点网络突然活跃,开始主动‘召唤’琳琳。我能感觉到,它在试图加快融合进程。所以我……我那一部分意识,决定做点什么。”
“自毁。”安霂熙说。
“对。”黄言真点头,“自毁节点,至少能切断梧桐街这个连接点,延缓网络活性。但夜枭——那个清理者——来得太快了。他试图阻止我,结果……”
“结果你们都死了。”安霂熙说,“那部分意识消散了,夜枭也没能逃出来。”
黄言真闭上眼睛,表情痛苦:“对不起……我没想牵连别人……但当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安霂熙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怪黄言真吗?他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为了保护整座城市,也为了保护他们兄妹。
不怪他吗?夜枭死了,一个尽职的、可能还有家人朋友的人,就这么没了。
“夜枭……有家人吗?”安霂熙最终问。
“有。”黄言真睁开眼睛,“一个妻子,一个女儿,才五岁。龙局长已经去通知了,说是‘因公殉职’,会有抚恤金,但……”
但人回不来了。
会见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安霂熙打破了沉默:“爸,我还有问题。”
“问吧。”
“关于终止指令。”安霂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妈留下的后门程序,触发条件是真的吗?需要琳琳的强烈情感波动,我的同步率50%以上,还有一个记忆密码?”
黄言真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是真的,但不完整。”他说,“你母亲设计的触发条件,其实有四个,不是三个。”
“第四个是什么?”
“一个见证者。”黄言真说,“一个了解真相、但立场中立的见证者,必须在场。否则指令无法完全激活。”
安霂熙愣住了。
“为什么要见证者?”
“因为你母亲不信任任何人——不信任协议高层,不信任监督委员会,甚至不信任你父亲和我。”黄言真苦笑,“她说,终止指令是最后的保险丝,不能被任何一方势力单独掌控。必须有第三方见证,确保指令的执行是‘公正’的,不是出于私利或政治目的。”
“所以见证者是谁?”
“我不知道。”黄言真摇头,“你母亲没来得及指定就出事了。但按照她的设计,见证者必须在触发指令时自愿‘献祭’一部分意识,作为指令的‘燃料’。所以必须是一个完全理解风险、完全自愿的人。”
献祭意识。
安霂熙想起了梧桐街节点的自毁。
“那……如果找不到见证者呢?”
“指令就无法完全激活。”黄言真说,“可能会启动,但效果不完全,只能暂时压制节点网络,不能永久关闭。而且压制时间有限,可能只有几天,最多几周。”
几天。
几周。
然后一切卷土重来。
安霂熙感觉一阵无力感涌上来。
“那记忆密码呢?”他问,“墙里的你说,需要‘霜月之灾’当天的完整记忆坐标。我看到了碎片,但没拼凑完整。密码到底是什么?”
黄言真沉默了更久。
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小熙,”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告诉你,那个记忆密码……可能本不存在呢?”
安霂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霜月之灾’当天,你本不在家。”黄言真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深重的悲伤,“你母亲把你和琳琳送走了,送到一个安全屋。实验失败、节点暴走时,你们不在现场。所以你们本没有那天的‘记忆’,因为你们本没经历过。”
安霂熙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可是我明明记得……强光,巨响,妈妈把我推进衣柜……”
“那是后来植入的虚假记忆。”黄言真说,“为了防止你们追问那天的事,防止你们去现场调查,天机阁的心理医生给你们植入了那段记忆。强光,巨响,衣柜——都是假的。真实情况是,你们在安全屋里睡了一觉,醒来时,父母已经‘失踪’了,房子已经‘烧毁’了。”
安霂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假的。
他六岁以来最深刻、最痛苦的记忆,是假的?
那他这么多年在噩梦里反复看见的画面是什么?那些声音是什么?那些恐惧是什么?
都是别人编造好,塞进他脑子里的?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为了保护你们。”黄言真说,“如果你们知道自己当时不在现场,就会追问:为什么父母要把我们送走?他们预见到了危险?那他们为什么自己留下?这些问题会引向真相,而真相太危险,不能让你们知道。”
他顿了顿:“而且,虚假记忆还有一个作用:掩盖植入手术的痕迹。你后颈的疤,不是‘霜月之灾’留下的,是植入锚点晶体时留下的。但如果把记忆修改成‘在灾难中受伤’,就没人会怀疑那个疤的真正来源。”
安霂熙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后颈。
那个小小的、白色的疤痕。
他一直以为那是父母留给他的最后印记,是那段惨痛历史的证明。
结果是个手术疤。
一个实验的标记。
“所以,”他艰难地说,“本没有记忆密码。因为那天的记忆本不存在。”
“不,存在。”黄言真纠正,“但不是你们的记忆。是你父母的记忆。终止指令的密码,可能藏在你父母临死前的记忆里——他们最后看到、听到、想到的东西。但那段记忆被打散,分散在各个节点里。你要找的不是‘霜月之灾’当天的记忆,是你父母‘临终’的记忆。”
安霂熙闭上眼睛。
太复杂了。
太混乱了。
虚假记忆,分散的记忆,临终的记忆……
“那我要怎么找?”他问。
“同步。”黄言真说,“你的同步率已经超过50%,理论上可以直接‘读取’节点网络里的记忆碎片。但风险很高——你需要完全开放意识,让网络侵入。如果承受不住,可能会精神崩溃。”
“我会尝试。”安霂熙睁开眼睛,“但在这之前,我需要见一个人。林九笙。我需要他的技术支援。”
黄言真皱眉:“那个林家的小孩?他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安霂熙说,“而且他父亲的公司可能和这件事有关联。龙局长已经同意我见他,但要签保密协议。”
黄言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也好。那孩子……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脑子好用,而且真心把你当朋友。有他帮你,可能更安全。”
他看着安霂熙,眼神变得柔和:“小熙,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没用,但……对不起。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些事里,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
安霂熙看着他。
这个养育了他十一年的男人,此刻穿着囚服,坐在防弹玻璃后面,头发花白,眼神疲惫,像一个真正的老人。
他不是完美的父亲。他撒谎,他隐瞒,他参与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但他也用十一年时间,给了他们一个家。做饭,洗碗,接送上下学,开家长会,在他们生病时整夜守着。
爱和谎言,保护和控制,真相和欺骗——这些矛盾的东西,在这个男人身上奇怪地共存着。
“爸,”安霂熙最终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但现在,保护的方式不再是隐瞒了。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才能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黄言真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好。”他说,“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但可能需要很多次见面,而且必须在管理局的监控下——他们不会让我一次性说完的。”
“我明白。”安霂熙说,“我们慢慢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你不是罪犯,不该被关在这里。”
黄言真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不用费心。我自愿进来的。我需要时间……整理我的意识。分割了十一年,现在突然‘完整’了,反而有点不习惯。而且这里安全,节点网络影响不到我,我也影响不到它。”
他看着安霂熙:“你照顾好琳琳就行。她还小,承受不了太多。如果可能……尽量让她晚一点知道真相。”
“我会的。”
会见室的门开了,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时间到了。”
安霂熙站起身。
“爸,”他说,“等我下次来。”
黄言真点点头,也站起来:“小心。节点网络可能还有残存的活性,而且……小心第三方势力。”
“第三方势力?”
“那些在深网卖情报的人,那些监控信号……”黄言真压低声音,“他们不是协议的人,也不是管理局的人。他们是……‘观察者’。更古老,更隐秘,目的不明。如果遇到他们,不要信任,但也不要激怒。他们很危险。”
安霂熙记住了。
他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出会见室。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走廊里,龙天赐在等他。
“谈完了?”龙天赐问。
“嗯。”安霂熙说,“他告诉我一些事。关于终止指令,关于记忆密码,关于第三方势力。”
龙天赐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想见林九笙。”安霂熙说,“尽快。”
“可以。明天上午,在我们安排的‘安全屋’见面。我会派人接他过去。”龙天赐顿了顿,“另外,关于妹……医疗小组报告,她体内的碎片活性暂时稳定了,但出现了一个新情况。”
“什么情况?”
“她在梦里……在和其他记忆碎片交流。”龙天赐的表情很严肃,“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对话。我们的监控设备捕捉到了异常的脑电波模式,和节点网络的频率有共振,但更……更‘有序’。像是她在教那些碎片什么东西。”
安霂熙想起琳琳那些画,想起她描述的“声音的线”,想起她说“墙在学”。
“她在教墙?”他问。
“可能。”龙天赐说,“也可能是在……驯服墙。妹的潜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但这很危险——如果她过度深入节点网络,可能会被反向侵蚀。”
安霂熙握紧拳头。
“我会看着她的。”
“不只是看着。”龙天赐说,“你需要引导她,教她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但记住:不要告诉她真相。至少现在不要。”
“我知道。”
龙天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我让人送你回去。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人去学校接你,带你去见林九笙。”
安霂熙点点头。
他跟着工作人员,再次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驶离管理局。
车子穿过城市,驶向家的方向。
安霂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回荡着黄言真的话:
虚假记忆。
分散的记忆。
临终的记忆。
见证者。
第三方势力。
还有琳琳——她在梦里驯服墙?
太多的信息,太多的未知,太多的危险。
但至少,他现在有了方向。
找到父母临终的记忆,拼凑密码。
提升同步率,为触发指令做准备。
找到合适的见证者。
同时保护琳琳,引导她控制能力。
还要警惕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清单。
但他必须完成。
为了琳琳。
为了黄言真。
为了那些困在墙里的人。
也为了……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车子在家楼下停住。
安霂熙下车,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但他知道,琳琳在那里,医疗小组在那里,一个暂时的、脆弱的安宁在那里。
而他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维持这个安宁。
哪怕只是多一天。
多一小时。
多一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步一步,很稳。
像在走向战场。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在走向战场。
一场关乎记忆、真相、和爱的战争。
一场他必须赢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