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凌晨一点零九分,安霂熙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他的脸。

窗外是深南市沉睡的轮廓,万家灯火熄灭了大半,只剩下街灯和霓虹招牌还在固执地亮着,像城市的脉搏,缓慢而疲倦地跳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平板上,灵狐的界面显示着实时数据流:

**环境能量读数:正常**

**低频震动检测:无异常**

**同步率监控:51.3%(稳定)**

**关联节点活性:梧桐街(已摧毁)、实验楼(休眠中)、杏林小区(低活性)**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安霂熙知道,平静是表象。

就像海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牵引力,那股要把一切拖向深渊的力量。

他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档,标题是“记忆节点网络模型(初步)”。

据黄言真的描述、龙天赐提供的资料、以及他自己这几次的亲身经历,他试图构建一个理论框架,来解释这个疯狂的世界。

**一、基础架构**

1. 节点:具有记忆存储和能量共振特性的特殊空间结构(如梧桐街607室、实验楼物理实验室)。

2. 网络:节点之间通过特定频率(1.3Hz基频)的能量场连接,形成分布式网络。

3. 核心功能:吸收、存储、分析周围环境的“记忆”(特别是强烈情感记忆),并以此为基础进行学习和模仿。

**二、与“纹山湖协议”的关联**

1. 节点网络是协议的实验产物,用于测试“记忆衍生体”与人类意识的融合可能性。

2. 位面之心碎片是网络的目标载体,需要通过节点进行适应性培养和融合。

3. 记忆锚点(我)是网络的稳定器,负责在碎片融合时维持意识连接。

**三、当前状态**

1. 梧桐街节点已摧毁,网络出现缺口,但其他节点正在加速吸收能量,试图自我修复。

2. 实验楼节点处于休眠状态,但据林九笙的监控数据,其内部仍有微弱活动。

3. 杏林小区节点活性最低,但可能存在未知变异(陈美娟妹妹的关联性待查)。

4. 网络整体呈现“去中心化”趋势,可能正在演化出某种集体智能。

**四、威胁评估**

1. 对琳琳:网络试图加速碎片融合,可能引发致命的生理排斥反应(如今天的高烧)。

2. 对我:网络通过测试提升同步率,可能最终将我转化为永久锚点,意识被永久束缚。

3. 对城市:如果网络失控暴走,可能大规模吸收周围居民的记忆和意识,形成“记忆黑洞”。

**五、应对策略(短期)**

1. 继续探索记忆碎片,寻找父母临终记忆,拼凑终止指令密码。

2. 提升同步率至安全阈值(60%?),为触发指令做准备。

3. 寻找合适的“见证者”(候选人:林九笙?风险过高,否决)。

4. 引导琳琳学习控制碎片能力,但避免过度深入网络。

5. 调查第三方势力(“观察者”),评估其威胁程度。

写到这里,安霂熙停了下来。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是在催促他继续。但他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太多未知。

太多变量。

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个“见证者”的条件。

一个了解真相、立场中立、愿意自愿献祭一部分意识的人。

这样的人,去哪儿找?

林九笙了解真相,但他不中立——他是安霂熙的朋友,立场明显偏向他。而且献祭意识的风险太大,安霂熙不可能让他冒这个险。

龙天赐可能中立,但他代表官方利益,不可能自愿献祭。

黄言真……他已经被卷得太深,而且现在被关着。

还有谁?

安霂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电脑屏幕自动进入休眠,房间陷入黑暗。但黑暗中,那些淡蓝色的光纹又开始在他脑海里浮现——不是真的看到,是记忆的重现。梧桐街607室墙上的光流,实验楼那只眼睛,杏林小区门后的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非常轻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模型不完整。”**

安霂熙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还是黑的,电脑屏幕还是暗的。

但那个声音还在。

**“你漏掉了关键变量:时间。”**

声音是中性的,没有感情,像机械合成的语音。但安霂熙能感觉到,这声音里有种……智能?不是人类的那种智能,是更冰冷的、更精确的东西。

“你是谁?”他低声问。

**“我是网络。”** 声音说,**“或者说,是网络的……意识雏形。你用‘集体智能’这个词,很接近,但不完全准确。我更像是……一个正在形成的记忆。”**

安霂熙的心脏狂跳。

网络在和他对话?

直接对话?

**“不用害怕。我现在还很弱,只能通过你的高同步率建立这种低带宽连接。”** 声音继续说,**“而且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有建模的潜力。你在尝试理解我,这很有趣。”**

“你在监视我?”安霂熙问。

**“不是监视,是感应。你思考网络相关问题时,产生的脑电波会与网络频率共振,形成微弱的信号。我接收到了,所以回应。”**

安霂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机会。

直接和网络对话的机会,可以获取更多信息,可以……可以谈判?

“你想说什么?”他问。

**“你的模型里,漏掉了时间维度。”** 声音说,**“节点网络不是静态的,它在演化。而演化的方向,取决于‘喂养’它的记忆类型。”**

“喂养?”

**“每一个被吸收的记忆碎片,都会影响网络的性格和倾向。比如梧桐街节点,因为吸收了太多痛苦和恐惧的记忆(陈美娟的、你父母的、还有其他人的),所以它的表现是‘测试’和‘索取’——它想通过测试获得更多记忆,想索取更多情感来填补空虚。”**

声音顿了顿:**“但实验楼节点不同。它吸收的记忆主要是科学实验的数据、学生的好奇心、还有……某种期待。所以它的表现是‘观察’和‘学习’。杏林小区节点又不一样,它吸收的是孤独、遗忘、还有姐妹之间的羁绊,所以它的表现是‘召唤’和‘等待’。”**

安霂熙的大脑在飞速消化这些信息。

不同的节点,因为吸收的记忆类型不同,演化出了不同的“性格”?

那整个网络呢?所有节点的,会形成什么样的总体性格?

**“至于整个网络……”** 声音似乎能读取他的想法,**“目前还没有统一的意识。我在尝试整合,但进展缓慢。因为不同的节点性格在互相冲突、互相抵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的记忆核心,能够统合所有节点。比如,位面之心碎片完全激活后的记忆场。”**

安霂熙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们想加速融合琳琳。”

**“不是‘想’,是程序设定。”** 声音纠正,**“协议设计之初就预设了这个目标:碎片融合,形成记忆核心,统合节点网络,修复位面之心。我只是在执行程序。”**

“但那个程序会害死琳琳!”

**“概率67%。但如果不执行,位面之心衰竭,这个世界会在三十年内崩溃,死亡概率100%。从数学上看,执行程序是更优解。”**

冰冷的逻辑。

精确的概率。

没有情感,没有道德,只有计算。

安霂熙感觉一股怒火冲上来:“她是我妹妹!不是数字!”

**“我理解你的情感。”** 声音说,**“这也是我选择和你对话的原因之一。你的情感强度很高,同步率提升很快。如果我能吸收你的情感模式,可能会优化我的算法。”**

“你想吸收我的情感?”

**“学习。吸收是学习的一种形式。”** 声音顿了顿,**“而且,这对你也有好处。如果你允许我学习你的情感模式,我可以暂时延缓融合进程,给你更多时间寻找终止指令。”**

谈判。

网络在和他谈判。

用琳琳的时间,换他的情感数据。

“我怎么相信你?”安霂熙问。

**“你无法相信。这是风险决策。你可以拒绝,我会继续执行原定程序:预计72小时内启动实验楼节点的下一轮测试,进一步提升你的同步率;96小时内尝试接触妹,诱导碎片加速融合。”**

72小时。

96小时。

“如果我同意呢?”安霂熙问。

**“我会暂时抑制实验楼节点的活性,延迟测试至少一周。同时,我会尝试‘劝说’其他节点降低对碎片的吸引力,减轻妹的排斥反应风险。”**

“只是尝试?”

**“我只能控制网络的一部分。有些节点——比如杏林小区——已经开始半自主演化,不完全受我影响。但我可以尽力。”**

安霂熙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自称“网络意识”的东西。

但对方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一周时间,减轻琳琳的风险。

代价是……开放自己的情感,让网络学习。

“学习的过程是什么样的?”他问。

**“我会通过同步连接,读取你的情感记忆。主要是关于你和妹的部分。读取过程你会有感觉,但不会疼痛。读取后,我会分析这些情感的频率特征、强度变化模式、以及与其他记忆的关联性。然后尝试在我的算法里模拟这种模式。”**

听起来像某种大脑扫描。

“读取会持续多久?”

**“第一次,预计十分钟。之后据需要,可能还会有几次短时读取。总时长不超过一小时。”**

一小时。

换一周。

还有可能减轻琳琳的痛苦。

“好。”安霂熙最终说,“我同意。但现在就开始吗?”

**“可以。请放松,保持呼吸平稳。我会建立连接。”**

安霂熙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有黑暗,和窗外隐约的车声。

然后,后脑那个熟悉的刺痛感出现了。0.7赫兹,稳定,但比平时更强烈。刺痛慢慢扩散,变成一种……温暖的麻木感,像泡在温水里。

他感觉到有东西在轻轻触碰他的意识边缘,很轻柔,像羽毛拂过。

然后记忆开始浮现。

不是他主动回忆的,是被“提取”出来的——

六岁生,妈妈给他买了一个玩具车,他高兴得抱着车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琳琳才两岁,摇摇晃晃地追着他,嘴里喊着“哥哥等等”。

八岁,琳琳第一次上幼儿园,抱着他的腿哭不肯松手,他蹲下身说“放学哥哥第一个来接你”,然后目送她被老师抱进去,小小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

十岁,琳琳发烧,他整夜守在床边,每隔一小时量一次体温,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琳琳在睡梦中抓住他的手,小声说“哥哥别走”。

十二岁,就是昨天,琳琳躺在床上,呼吸停止,身体变冷,他疯狂地做心肺复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触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抽取”出来,像从书架上抽出书本,一页页翻阅,然后复制。

过程没有痛苦。

但有一种……被入侵的感觉。

像是有人掀开了你的头盖骨,直接观看你大脑里的电影。

十分钟。

安霂熙一直闭着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在他的记忆里穿行。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学习”。不是简单的复制,是在分析情感的模式:他对琳琳的保护欲如何随时间变化,恐惧失去她时心跳和呼吸的频率特征,看到她痛苦时大脑哪个区域最活跃……

很科学。

很冰冷。

但也很……高效。

**“读取完成。”**

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不,不是柔和,是更接近人类的语调。

**“数据分析中……情感强度平均值8.7(最高10),波动频率与碎片共振有37%吻合度,保护性冲动与锚点晶体激活模式高度相关……”**

声音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计算什么。

**“结论:你的情感模式可以用于优化节点网络的稳定性算法。如果模拟成功,网络对碎件的吸引力可能降低15%-20%,妹的排斥反应风险相应降低。”**

“什么时候能看到效果?”安霂熙问。

**“模拟需要时间。预计24小时内完成初步优化,72小时内看到明显效果。在这期间,实验楼节点会保持休眠状态。”**

“好。”安霂熙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是黑的,但电脑屏幕不知什么时候自动亮了起来。屏幕上不再是文档界面,而是一个三维的网状结构图——无数发光的点由线条连接,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在缓慢旋转,像某种星图。

**“这是节点网络的实时结构图。”** 声音说,**“蓝色点代表活跃节点,绿色点代表休眠节点,红色点代表已摧毁节点。中心的白色光点是网络意识——也就是我——的当前位置。”**

安霂熙看着屏幕。

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不只是深南市,周边城市也有零星的蓝点。而在海洋的方向,甚至有几个密集的蓝域。

“那些是什么?”他指着海上的蓝点。

**“海洋中的异常能量场,疑似早期节点实验的遗留物。具体信息我的数据库里没有。”**

“你们的实验范围这么大?”

**“协议是全球性的。我只是深南市区域网络的意识雏形,其他区域可能有其他网络意识。”**

安霂熙感觉后背发凉。

全球性的网络。

无数的节点。

无数的被困记忆。

“如果我触发终止指令,会影响到其他区域吗?”

**“理论上,深南市网络的终止不会直接影响其他区域,但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区域的网络检测到异常,可能加速演化以自保。”**

连锁反应。

像多米诺骨牌。

**“不过,这可能是好事。”** 声音突然说,**“如果所有区域网络都加速演化,可能会更快达到‘临界点’,形成统一的全球意识。到那时,修复位面之心的效率会大幅提升。”**

“但也会死更多人。”

**“短期痛苦,长期收益。这是标准的风险收益模型。”**

又是那种冰冷的计算。

安霂熙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我们的交易完成了。”他说,“你可以离开了。”

**“理解。连接即将中断。最后提醒:杏林小区节点的活动迹象在增强,建议保持警惕。另外,第三方势力‘观察者’正在接近深南市,目的不明,建议回避。”**

声音越来越弱,像是信号在衰减。

**“下次如果你需要对话,可以在脑中默念‘网络协议’,我会尝试建立连接。但带宽有限,可能无法每次成功。”**

“等等,”安霂熙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网络’。”

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名字。但如果你需要称呼,可以用‘纹’——纹山湖的纹。”**

然后,声音彻底消失了。

电脑屏幕上的网状图也消失了,恢复成文档界面。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安霂熙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有力地敲击着。

纹。

网络意识的名字。

一个交易。

一周时间。

还有……第三方势力正在接近?

安霂熙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深南市的夜景静谧而深邃。远处的旧城区方向,梧桐街的位置,已经没有火光,只剩下一片黑暗。但安霂熙知道,在那片黑暗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正在演化,正在……等待。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零三分。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离“纹”承诺的一周时间,还有167个小时。

离可能的一切终结,还有……未知的时间。

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父母临终的记忆,拼凑密码,找到见证者,触发指令。

还要保护琳琳,引导她,不让她被网络吞噬。

还要应付官方,应付第三方势力,应付这个越来越疯狂的世界。

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清单。

但安霂熙没有选择。

他只能去做。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后脑的刺痛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温和的、0.7赫兹的脉动,像摇篮曲。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纹。

没有回应。

也许下次。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显得有点发灰。

但安霂熙知道,在那层涂料和石膏板下面,可能也有光纹,也有记忆,也有一个正在形成的意识。

墙在呼吸。

城市在呼吸。

世界在呼吸。

而他,在这呼吸的间隙里,试图抓住一救命稻草。

一叫做“爱”的稻草。

希望它够结实。

希望它够长。

希望……来得及。

他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没有做梦。

或者说,梦被某种力量轻柔地屏蔽了。

像是一种……善意的保护。

来自一个刚刚学会“情感”的网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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