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茶是正山小种,泡在粗陶壶里,斟进两只白瓷杯。热气袅袅上升,在午后斜射的阳光中拉出细长的雾柱。

沈屿的客厅比林浅记忆中更整洁。书架上的书按颜色重新排列过,从深到浅,像一道渐变的彩虹。书桌收拾得净,笔记本电脑合着,但旁边摊开着一本手稿——是她熟悉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

“坐。”沈屿指了指沙发。

林浅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攥紧又松开。帆布包放在脚边,她感觉到里面那封信的硬度,像一块烙铁。

沈屿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原木茶几。他没戴眼镜,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清澈,也更锐利。他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等她开口。

沉默像不断膨胀的气球,在空气中挤压出令人窒息的张力。

林浅端起茶杯,烫。她放下,手指微微颤抖。

“我……”她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叫林浅。林振雄的女儿。”

说完这句,她闭上眼睛,等待审判。

但沈屿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睁开眼,看见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在讨论天气:“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实验楼,我就觉得眼熟。后来查了资料,看到你母亲的照片——你和林阿姨长得太像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你是谁,但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沈屿放下茶杯,陶瓷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响,“直到上周,我哥告诉我,林氏集团在打听A大转学生的情况。”

林浅的指甲陷进掌心:“那你知道我接近你是……”

“有目的。”沈屿替她说完,“但你太不擅长伪装了。爱马仕的钱包,Common Projects的鞋子,对《化学鉴原》的反应——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不属于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沈屿沉默了几秒。阳光移到他脸上,照亮他侧脸的轮廓,还有眼睛里某种复杂的神色。

“因为我好奇。”他最终说,“好奇是什么样的压力,让一个可以拥有全世界的女孩,要费尽心思伪装成普通人,来接近我这样的人。”

林浅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别过头,看向书架——那些书,那些手稿,那个属于“屿”的世界。

“因为我父亲。”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给了我一个任务。如果我能完成,就给我自由。如果失败,就要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然后……然后失去我自己。”

她一口气说完,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秒针走动声。远处传来老式收音机的模糊音乐,楼下有小孩的嬉闹声,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只有这个房间,这个时刻,凝固了。

沈屿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编号Ⅶ的读书笔记。他翻到中间某一页,走回来,递给林浅。

那一页的标题是:《论伪装的三重境界》。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析,但林浅的目光被最下方的手写批注吸引:

【今观察:那个女孩的伪装在第一重——拙劣但真诚。她以为自己在表演,却不知道真实的自己已经透过缝隙泄露出来:她紧张时会咬下唇,认真时会微微偏头,感动时眼睛会先于语言湿润。】

【这些细节无法伪装。】

【而我想知道的是,当她卸下所有伪装,会是什么样子。】

批注的期:9月28。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书店相遇后的第三天。

林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我接近你是因为任务,因为我要让你说……”

“我爱你。”沈屿平静地接上。

她猛地抬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他的脸有些失真。

“你父亲给你的任务,是让我在九十天内对你说‘我爱你’,对吗?”沈屿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她续了茶,“成功,你获得自由。失败,商业联姻。”

林浅点头,说不出话。

沈屿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算是温柔的理解。

“那你呢?”他问,“在这个过程中,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忘记任务,只是单纯地看着我?”

问题像一支箭,精准地射中她最不敢面对的角落。

林浅想起实验室里他谈起科学时发光的眼睛,想起雨中那把倾斜的伞,想起他递过书签时微红的耳尖,想起早餐桌上他说“迷茫很正常”时的温和。

那些时刻,任务在背景里褪色,真实的感受浮出水面——欣赏,好奇,心动,还有某种她不敢命名的情感。

“有。”她诚实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多次。”

沈屿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就够了。

茶凉了,沈屿重新泡了一壶。

在这个过程中,林浅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封信,放在茶几上。泛黄的信纸在阳光下显得脆弱,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这是我母亲写给你母亲的信。”她说,“你哥哥给我的。”

沈屿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茶壶,拿起信纸,展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母亲的笔迹,林阿姨的笔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浅看见他握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咀嚼。读到“小浅就是我的第二个女儿”时,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读完,他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推还给林浅。

“我母亲也留了一封信给我。”他说,站起身走向卧室,“稍等。”

林浅坐在原地,听着卧室里抽屉拉开的声音,纸张摩擦的声音。几分钟后,沈屿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很旧的木盒,红漆剥落,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用丝带捆扎的信件,最上面放着一本薄薄的记本。

“这是我母亲的记。”沈屿抽出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递给林浅,“她去世后,我一直不敢看。直到去年,才鼓起勇气。”

记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字迹却很清晰:

【2007年6月15,晴】

【今天带小屿去林老师家。小浅三岁了,会背好几首唐诗。她拉着小屿的手,声气地说:“哥哥,我们一起玩。”小屿那孩子,居然没有拒绝,安静地陪她搭了一下午积木。】

【阿林悄悄跟我说,要是这两个孩子长大后能在一起就好了。我笑她:“孩子还这么小,你想太远了。”但心里其实也这么希望。小浅太孤单,小屿太封闭。如果他们能互相温暖,多好。】

林浅的手指抚过那行字。2007年,她三岁,沈屿七岁。她完全不记得了,但记里的场景像老电影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模糊的轮廓。

她继续往后翻:

【2014年10月28,阴】

【收到阿林的信,心里难受。她过得不幸福,我看得出来。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写遗言的地步。】

【我跟她说,别乱想,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但私下里,我跟明远商量了: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们要把阿林和小浅接过来。小浅那孩子,不能在那个冷冰冰的家里长大。】

记在这里中断了。

最后一篇的期是2014年11月2——车祸前一天。只有简单一行字:

【明天要去接阿林,带她散心。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林浅合上记本,泪水已经流了满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的信会在沈屿母亲那里,为什么那场车祸会让两个人同时遇难。

她们约好了见面。她们要去散心,要去谈论孩子的未来,要去为好友寻找出路。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所以……”林浅抬起泪眼,“你母亲和我母亲,她们希望我们……”

“她们希望我们幸福。”沈屿接过话,“不管以什么形式。”

他拿起那叠用丝带捆扎的信件,解开。里面是十几封书信,都是两个女人之间的通信。他抽出最上面一封,递给林浅。

信是林浅的母亲写的:

【小雅:】

【小浅今天问我,为什么不能经常见到沈阿姨和沈屿哥哥。我说,因为我们要上学上班。但她很认真地说:“那我长大了,要嫁给沈屿哥哥,这样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童言无忌,但我听着心里发酸。如果真能这样,该多好。】

信的期:2009年8月。

那时她五岁。

林浅看着那些字,忽然笑出声,又哭出来。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五岁的时候,说要嫁给你?”她问,声音带着哭腔。

“四岁的时候也说过。”沈屿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完整的微笑,很浅,但真实,“我母亲记里写,你抱着我的腿说‘哥哥是我的,不许别人抢’。”

林浅捂住脸,耳发烫。那些被遗忘的童年片段,隔着十五年的时光,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回归。

“所以,”她透过指缝看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们小时候见过,知道我母亲和你母亲的约定?”

沈屿点头:“但我不知道你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也不知道,我们的重逢,会从一个谎言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许,所有的故事,都需要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开头。”

下午四点,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茶几上的茶已经续了三遍,茶味淡了,但香气还在空气中萦绕。

林浅的情绪终于平复。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对面书架最底层那排手工装订的笔记本。

“所以,‘屿’真的是你。”她说,不是问句。

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取这个笔名?”

“我母亲取的。”沈屿说,“她说我从小就像一座孤岛,把自己围起来,不让别人靠近。但她说,孤岛不是缺点——每座孤岛都有自己的生态系统,有自己的风景。”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编号Ⅰ的笔记本,走回来递给林浅。

“这是我的第一本读书笔记,十四岁开始的。”他说,“那时父母刚去世,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看书,什么都不做。哥哥担心我,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让我把感受写下来。”

林浅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是少年沈屿的字迹,还有些稚嫩,但已经能看出后来的风骨:

【给十四岁的沈屿:如果你说不出话,就写下来。如果你写不出来,就读书。书里总有人懂你。】

下面是一行小字,是他母亲的笔迹:

【小屿,记住:孤独不是缺陷,而是你认识自己的方式。】

她往后翻。笔记里不仅有读书心得,还有少年的痛苦、迷茫、愤怒和悲伤。在一篇关于《麦田里的守望者》的笔记末尾,十四岁的沈屿写道:

【霍尔顿说他只想做个守望者,守在悬崖边,不让孩子们掉下去。但我想问:如果守望者自己就站在悬崖边上呢?谁去守着他?】

下一页,是他母亲的批注:

【妈妈会守着你。即使妈妈不在了,爱也会守着你。】

林浅的眼泪又涌上来。她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茶几。

“你母亲……很爱你。”她轻声说。

“她爱所有的孩子。”沈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浅听出了底下深藏的悲伤,“她去世前,还在批改学生的作文。车祸发生时,她手里还拿着红笔。”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鸽哨声,悠长而寂寥。

“我开始写作,是因为想留住她。”沈屿继续说,“开始写《伪证》,是因为我发现自己也开始伪装——伪装坚强,伪装正常,伪装不在乎。但写作时,我必须诚实。”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文档,转过来面向林浅。

屏幕上是一个新文档,标题是:《第七章:真相的重量》。

下面是刚写的一段:

【她坐在我对面,眼泪一直掉。那些眼泪很真实,砸在信纸上,晕开墨迹,像多年未解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看着她,想起母亲记里那个三岁的小女孩,那个说要嫁给我的小女孩。十五年过去,她长大了,带着满身的伤痕和谎言,重新走进我的世界。】

【而我要做的选择是:推开她,还是接住她。】

林浅读着这些文字,感觉自己像被剥开,所有伪装、所有算计、所有不堪,都暴露在阳光下。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你选择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哑。

沈屿合上电脑,走回沙发坐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林浅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我选择给你讲第三个秘密。”

“第三个秘密是关于你父亲的。”沈屿说。

林浅坐直了身体。

“我见过你父亲。”沈屿说得很平静,“两周前,他来过A大。”

林浅的呼吸停滞了:“什么时候?”

“9月20,下午。他来见李教授——化学系的系主任,也是我的导师。”沈屿拿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他们谈了一个小时。李教授后来告诉我,你父亲捐了一笔钱,设立‘林雅化学教育基金’,以我母亲的名字命名。”

林浅愣住了。父亲从未提过这件事。

“捐款附带一个条件。”沈屿继续说,“让我参与一个‘跨学科人才培养计划’,和中文系的优秀学生结对,共同完成一个课题。”

“那个学生是我。”林浅明白了。

“对。”沈屿点头,“你父亲说,他女儿刚转学过来,对文学和科学都感兴趣,希望能有一个导师带一带。他点名要我。”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

她以为自己在布局,以为自己在执行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但原来,棋盘早就铺好,对手早就入座,连规则都是别人定的。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我父亲他……”

“他知道一切。”沈屿说,“他知道你接近我是因为任务,也知道我接近你是因为好奇。他甚至知道,我早就知道你是谁。”

林浅靠在沙发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像一个提线木偶,以为自己在跳舞,其实每一寸移动都被看不见的线牵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因为我想看看,”沈屿说,“在所有人都在布局的时候,你会不会走出自己的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林浅脚边。

“你父亲给了我三个选择。”沈屿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而清晰,“第一,配合你完成任务,在九十天内说出‘我爱你’,让你获得自由。作为回报,他会资助我所有的研究。”

“第二,拒绝你,让你任务失败,接受联姻。作为回报,他会把我母亲所有的遗物——包括那些记和信件——完整地交给我。”

林浅的心脏收紧:“第三呢?”

沈屿转过身,逆着光,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第三,做我自己想做的。”他说,“不管任务,不管交易,不管那些布局和算计。只按照我真实的心意,去认识你,了解你,然后决定要不要让你走进我的世界。”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这一次,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选了第三个。”沈屿说,“所以今天,我让你来,我告诉你所有的秘密。因为我不想我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和交易上。”

林浅看着他,泪水又开始模糊视线。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某种复杂的、滚烫的、她无法命名的情感。

“那我父亲那边……”她问。

“我告诉他,九十天太短。”沈屿说,“如果我要说‘我爱你’,那必须是因为我真的爱你,而不是因为任何交易或任务。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林浅难以置信。

“他同意了。”沈屿点头,“条件是,在这九十天里,你不能知道我已经知情。你要继续你的任务,我要继续我的观察。九十天后,我们各自做出选择。”

林浅算了一下时间。9月10开始,今天10月5,已经过去25天。还剩65天。

“所以现在……”她犹豫着问,“你是要告诉我,我们的赌局还要继续?”

“不。”沈屿摇头,“我是要告诉你,从今天起,赌局结束了。剩下的六十五天,不是考核期,而是……”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而是我们重新认识彼此的时间。”他最终说,“没有任务,没有谎言,没有伪装。只有两个小时候见过、长大后重逢、带着各自伤痕和秘密的人,试着看看能不能走到一起。”

林浅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捂住脸,肩膀颤抖,所有的压力、愧疚、恐惧、伪装,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沈屿没有动,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哭完。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所以,”林浅擦眼泪,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了许多,“我们现在算是……朋友?”

沈屿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算是重新认识的老朋友。”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走回来递给她。

“这个给你。”

林浅打开信封,里面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两个年轻女人抱着各自的婴儿,在公园的长椅上笑。是她的母亲和沈屿的母亲,那时她们还那么年轻。

第二张:三岁的她拉着七岁的沈屿的手,在花园里追蝴蝶。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沈屿的表情依然严肃,但手牵得很紧。

第三张:一张空白的相纸,背面写着一行字:

【留给第六十五天。】

林浅抬起头,看着沈屿。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屿说,“六十五天后,如果我们决定让这张照片有内容,我们就一起去拍一张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学会对彼此诚实——从今天,从此刻,从第一句真话开始。”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房间暗下来。沈屿起身开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充满空间。

林浅坐在光里,手里握着那三张照片,感觉像握住了时间的碎片——过去的,现在的,和未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沈屿在厨房烧水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洗杯子、找茶叶,看着这个曾经只存在于任务清单上的“目标人物”,变成了一个有温度、有故事、有秘密的、真实的人。

“沈屿。”她开口。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茶罐。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选择第三个选项。”

沈屿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客气。”他说,“现在,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我只会做番茄鸡蛋面,但味道还可以。”

林浅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星星开始出现。六楼的这个房间亮着灯,像茫茫人海里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岛屿。

而岛上的两个人,刚刚拆除彼此之间的高墙,开始学习如何在废墟上,建造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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