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完结版《生道决》章节阅读

生道决

作者:千年小胖子

字数:244402字

2026-01-13 连载

简介

精选的一篇历史古代小说《生道决》,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明天,作者千年小胖子,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生道决》这本历史古代小说目前连载,更新了244402字。

生道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秋天深了,西街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风一吹,瑟瑟地响,像是随时要掉下来,却又顽强地抓着。

子像老陈头那条瘸腿,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沉。

安家费交上去了,瓦罐里的钱空了小半。

老陈头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算账:今天要挣多少钱,才能把空掉的那块补上,才能让明天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他在杂货铺卸货的活加了工钱,一个月多挣六十个铜板。

赵掌柜心善,有时还会把些不太新鲜的果子、有点受的货塞给他:“拿回去给孩子吃,别嫌弃。”

老陈头从不嫌弃。他知道,这是赵掌柜变着法儿帮他们。

他把果子擦净,留给明天当零嘴;货泡发了,和野菜一起煮,也能顶一顿饭。

明天七岁了。

孩子像春天的竹笋,拔节似的长。去年改过的长衫,袖口又短了一截,露出手腕。鞋子也顶脚了,走路时脚趾在鞋尖挤着,但他从不吭声。

这天早上,老陈头看着明天弯腰穿鞋,脚后跟都露在外面,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明天,”他叫住孩子,“鞋是不是小了?”

明天低头看看脚,摇摇头:“没有,还能穿。”

“脱下来给爷爷看看。”

明天迟疑了一下,还是脱了鞋。老陈头拿过来,摸了摸鞋尖,硬邦邦的,已经被脚趾顶得变了形。鞋底也磨薄了,快透了。

老陈头没说话,把鞋递回去。明天默默穿上,系好鞋带,动作熟练得像个小大人。

送明天到学堂后,老陈头没直接去破烂站,而是拐去了春梅家。春梅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他,擦了擦手:“陈老哥,有事?”

老陈头搓着手,有些难以启齿:“春梅妹子,你……你那儿还有多余的布头吗?孩子的鞋……不能穿了。”

春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鞋底磨透了?”

老陈头点点头。

“你等着。”春梅转身进屋,不多时拿了一双半新的布鞋出来,“这是我家小子前年穿的,小了,我一直留着。你看合适不?”

老陈头接过鞋,看了看,鞋面是粗布的,但纳得密实,鞋底也厚实。“这……这怎么好意思……”

“给孩子穿,有什么不好意思。”春梅说,“就是旧了点,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老陈头连声道谢,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这个……”

“收回去。”春梅板起脸,“陈老哥,你要是给钱,这鞋我就不给了。”

老陈头只好把钱收起来,又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下午接明天时,他把鞋给了孩子。明天接过,看了又看,小声问:“爷爷,是新买的吗?”

“春梅姨给的。”老陈头说,“试试合不合脚。”

明天在路边坐下,脱下旧鞋,换上新的。不大不小,正好。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脸上露出笑容:“舒服。”

老陈头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路边的树。

“爷爷,”明天牵住他的手,“我长大了,也能活了。”

老陈头心里一紧:“你好好读书就行,活有爷爷呢。”

“我白天上学,晚上可以帮你。”明天说,“赵爷爷的杂货铺,我也能去。我识字了,可以帮你记账。”

老陈头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明天:“不行。你是读书人,不能那些粗活。”

“读书人也要吃饭啊。”明天说得很认真,“先生说了,‘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我知道爷爷挣钱不容易,我想帮你。”

老陈头看着孩子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面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决。这坚决不是孩子气的固执,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心。

“再说吧。”老陈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先回家吃饭。”

晚饭时,王婶也来了,端来一碗炖菜,里面难得有几片肉。她看见明天的新鞋,笑了:“哟,换新鞋了?正好合脚。”

“春梅姨给的。”明天说。

王婶点点头,对老陈头说:“陈老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听说,东街的周记书铺,想找个小学徒。”王婶压低声音,“就是下午放学后去,帮着整理书,打扫打扫。一个月给三十个铜板,还管一顿晚饭。”

老陈头还没说话,明天先开口了:“王,我去!”

“不行。”老陈头立刻反对,“你下午要温书,写字,哪有时间去?”

“我可以把书带着,活完了再写。”明天说,“三十个铜板,能买好多东西呢。”

王婶看着老陈头:“陈老哥,孩子有这份心,是好事。书铺的活不累,就是整理整理,扫地擦灰。周掌柜我认识,人挺和气的。”

老陈头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三十个铜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明天可以买新笔新纸,意味着饭桌上可以多一道菜,意味着瓦罐里的钱能多一点。

可是……

“爷爷,”明天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让我试试吧。要是耽误了功课,我就不了。”

老陈头看着孩子那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明天……爷爷不是不让你活,是怕你太累。”

“我不怕累。”明天说,“爷爷更累。”

老陈头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扒饭。饭粒混着眼泪,咸咸的。

第二天下午,老陈头带着明天去了周记书铺。铺子不大,三间门面,里面摆满了书架,空气里有股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周掌柜是个瘦小的老头,戴着圆眼镜,正在柜台后看书。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王婶介绍的吧?”

“是。”老陈头连忙躬身,“周掌柜,这是我孙子,明天。”

周掌柜打量了明天一眼:“多大了?”

“七岁。”明天自己回答。

“认字吗?”

“认。会背《三字经》、《千字文》,正在学《论语》。”

周掌柜有些意外:“哦?背一段听听。”

明天清了清嗓子,开始背:“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声音清脆,一字不差。

周掌柜点点头:“行。每天申时下学后来,到戌时。活不多,就是整理书架,打扫卫生。一个月三十个铜板,管一顿晚饭。”他顿了顿,“但是不能耽误功课。要是先生说你退步了,这活就不能了。”

“我保证不耽误功课。”明天用力点头。

从书铺出来,明天的小脸兴奋得发红:“爷爷,周掌柜答应了!”

老陈头牵着他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既为孩子懂事欣慰,又为自己没本事让孩子专心读书而愧疚。

“明天,”他说,“要是太累,一定跟爷爷说,别硬撑。”

“嗯。”明天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爷爷,那我以后不能去破烂站接你了。”

“不用接。”老陈头说,“爷爷自己去接你。”

“可是……”

“听爷爷的。”老陈头语气坚决,“你还小,晚上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从那天起,明天的生活变了。

早上上学,下午下学后去书铺活,晚上老陈头来接他回家。有时老陈头来得早,就在书铺外等着,看着明天在里面忙碌的小身影。

明天活很认真。书架上的书要按照类别整理,不能乱;灰尘要擦净,不能留死角;地面要扫,要拖,不能有纸屑。周掌柜有时会考他:“明天,这本《诗经》该放哪儿?”

明天会看看书脊上的标签:“放‘经部’,第二排左数第三格。”

“嗯。”周掌柜点点头,不再说话,但眼里有赞许。

书铺的晚饭通常是简单的粥和馒头,偶尔有咸菜。明天从不挑食,吃得净净。有次周掌柜多给了他一个煮鸡蛋,他小心地包起来,说要带回去给爷爷。

晚上回家的路上,明天会跟爷爷说今天在书铺的事。

“周掌柜今天教我认了一个字,‘藏’。藏书的意思。”

“今天来了一位老先生,买了一套《史记》,好厚好厚。”

“我在书里看到一张画,画的是一只鹤,真好看。”

老陈头就听着,偶尔问一句。月光下,一老一小的影子紧紧挨着,像是这世上最坚固的依靠。

第一个月满,周掌柜给了明天三十个铜板。明天接过钱,小手攥得紧紧的,一路小跑回家,把钱全塞给爷爷:“爷爷,给你!”

老陈头接过那些还带着孩子体温的铜板,手直抖:“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

“我不要。”明天摇头,“给爷爷,要买米。”

老陈头把明天搂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老陈头用那三十个铜板,给明天买了新笔和新纸,还扯了几尺粗布,请春梅给明天做件新衣服。剩下的钱,他小心翼翼放回瓦罐里。

子好像轻松了一点,但老陈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冬天要来了,要买棉衣,要买炭,要准备的还有很多。

这天在破烂站,老张头忽然说:“老陈头,你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老陈头继续分拣废铁。

“还好什么。”老张头哼了一声,“你看看你这眼圈,黑得跟锅底似的。白天在我这儿,晚上看店,还得接孩子,铁打的也受不了。”

老陈头没说话。

“这样吧,”老张头想了想,“以后你下午早点走,去接孩子前还能歇会儿。工钱……工钱照旧。”

“那怎么行……”老陈头连忙说。

“我说行就行。”老张头摆摆手,“你别硬撑。你要是累倒了,孩子怎么办?”

老陈头鼻子一酸,低下头继续活,手里的铁片沉甸甸的。

下午,他提前半个时辰收工,破天荒地回了趟家,想躺一会儿。可刚躺下,就听见门外有动静。

是明天。他今天回来得早,手里拎着个小布袋。

“爷爷?”明天看见老陈头在家,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张爷爷让我早点回来歇歇。”老陈头坐起身,“你怎么也这么早?”

“周掌柜今天有事,提前关门了。”明天把布袋放在桌上,“掌柜给的,说是别人送的糕点,他吃不完。”

布袋里是几块芝麻糕,已经有点硬了,但香气还在。

“你吃了吗?”老陈头问。

“吃了。”明天说,“掌柜给了一块,我吃了。这些给爷爷和王。”

老陈头看着那些糕点,又看看明天。孩子的小脸瘦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忽然想起,明天已经很久没像别的孩子那样,缠着要糖要糕点了。

“明天,”他轻声说,“你恨不恨爷爷?”

明天愣住了:“恨爷爷?为什么?”

“因为爷爷没本事,让你这么小就要活。”老陈头声音低下去,“别的孩子像你这么大,还在爹娘怀里撒娇呢。”

明天走到爷爷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不恨爷爷。爷爷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他顿了顿,“先生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现在吃苦,是为了以后有出息。”

老陈头看着孩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可越擦越多。

明天伸出小手,笨拙地给爷爷擦泪:“爷爷不哭。等我长大了,挣很多很多钱,让爷爷过好子。”

老陈头把明天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孩子的身体小小的,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簇火,把他心里的冰都烤化了。

那天晚上,老陈头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年轻的时候,地还在,家还在,老婆孩子都在。他在田里活,老婆在院里做饭,闺女在树下玩。阳光很好,风很暖。

醒来时,天还没亮。明天还在睡,小嘴微微张着,一只手搭在爷爷口。

老陈头轻轻拿开孩子的手,起身去做早饭。灶火生起来,映着他苍老的脸。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子是难,但难不住人。

因为有人陪着一起扛。

他想起明天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亮。那是一个七岁孩子的眼神,也是一个已经懂得分担的男人的眼神。

粥煮好了,香气飘出来。明天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爷爷,早。”

“早。”老陈头盛了一碗粥,“快起来吃饭,吃完上学。”

明天爬起来,穿衣洗漱,动作麻利。吃饭时,他说:“爷爷,我今天想早点去书铺,昨天有几本书没整理完。”

“好。”老陈头说,“别太累。”

“不累。”明天笑了,笑容净得像清晨的阳光。

老陈头也笑了。他看着孩子,看着这间破庙,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天总会亮的。就像孩子的名字,过了今天,就是明天。

而明天,正在长大。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