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青春甜宠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同看星辰》?作者“西红柿打蛋汤”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苏星辰顾辰光形象。本书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赶快开始你的阅读之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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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2,22:47。
距离∞对齐还有整整一小时。
顾辰光把车停在山路尽头一片废弃的观景台上。引擎熄火后,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声。
苏星辰推开车门,冰冷的山风瞬间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她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向天空。
晴朗的冬夜,没有月亮,星星却多得令人窒息。银河像一条白色的巨蟒横跨天际,数以亿计的星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燃烧,冰冷,遥远,美得让人忘记呼吸,忘记恐惧,忘记一切。
“真美。”她喃喃道。
顾辰光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天。他的眼镜反射着星光,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两颗小小的、在黑暗中燃烧的星星。
“我母亲说,”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星空是宇宙的伤口,也是宇宙的光亮。我们看见的每一点星光,都来自一个正在死去或已经死去的恒星。光旅行了成百上千年,才抵达我们的眼睛。所以当我们仰望星空时,我们看见的不是现在,是过去。是无数个已经结束的故事,正在向我们诉说。”
星辰想起母亲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她侧头看顾辰光,在星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柔和而悲伤。
“她们一定常常一起看星星。”她轻声说。
“嗯。”顾辰光点头,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意识放大器,检查电量,“她们第一次研究,就是在这个地方。2009年夏天,气象站还没完全废弃,她们在这里建了一个临时观测点。我父亲说,她们常常整夜不睡,一个计算轨道,一个画星图,争论,大笑,像两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后来事故发生了,这个地方就被封锁了。但她们的数据还在。她们的计算显示,这个坐标点是附近空间曲率最薄弱的点,就像……现实的一个裂缝。”
星辰环顾四周。观景台很简陋,水泥地面已经开裂,长满了杂草。栏杆锈蚀严重,有一截已经断裂,垂向悬崖方向。在观景台的一角,有一个低矮的水泥建筑,门窗都已破损,黑洞洞的,像一只瞎了的眼睛。
“那里是旧气象站的附属建筑。”顾辰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们的一些仪器还在里面,不过应该早就不能用了。”
他看了看表:“22:51。我们还有时间做最后准备。但首先……”
他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出两个折叠椅和一个保温壶:“先坐。喝点热的。我们需要保持体温和清醒。”
星辰接过椅子展开,在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顾辰光倒了两杯热可可,递给她一杯。甜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但星辰知道,这温暖是虚假的,是暂时的。一小时后,他们将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温度——不是冷,不是热,是某种她无法想象的东西。
“再跟我说说那个模型。”她捧着杯子,看着顾辰光,“我们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顾辰光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星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幅伦勃朗的肖像画,阴影中有深度,光亮中有细节。
“据我母亲最后的计算,”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如果我们能维持意识融合状态,复杂度达到阈值,并且成功发送‘我们’的结构信息,那么猎食者选择观察而非攻击的概率是……63.7%。”
“63.7%。”星辰重复这个数字,品味其中的不确定性,“那剩下的36.3%呢?”
“攻击,吞噬,或者……别的。”顾辰光喝了口可可,“我母亲的数据不完全,有些变量无法量化。比如猎食者的‘饥饿程度’,它们的群体决策机制,甚至它们是否有‘情绪’这种东西。这些都是未知数。”
未知数。星辰想起数学课上,顾辰光总是讨厌未知数,他喜欢一切都有解,一切都有答案。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最大问题,充满了未知数。
“但如果它们攻击,”她问,“我们能防御吗?那个意识放大器……”
“可以短时间扰它们。”顾辰光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金属装置,放在掌心,“它发射的意识场可以扰乱猎食者对信息的‘消化’过程,就像……往美食里撒沙子。它们可能会暂时后退,或者转向更容易的目标。”
“更容易的目标?”
顾辰光的表情变得严肃:“如果有其他人在附近的话。这也是为什么我父亲选择这个地方——方圆十公里内没有常住居民,最近的村庄也在十五公里外。理论上,我们不会牵连无辜者。”
理论上。星辰看向黑暗中的山峦,想象那些沉睡的村庄,那些对今晚将要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人们。如果他们失败,如果猎食者没有被满足,如果它们开始寻找其他“食物”……
“不会的。”顾辰光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据模型,猎食者对特定目标有很强的‘标记记忆’。它们会优先追踪标记目标,就像……食肉动物会记住猎物的气味。只要我们在这里,它们就不会去找别人。”
“那如果我们……不在了呢?”星辰轻声问。
顾辰光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叹息,像低语。
“那么标记就会消失。”他最终说,“猎食者可能会离开,去寻找新的目标。但新的目标在哪里,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也许在地球的另一端,也许在别的星系,也许……永远找不到,然后它们就会离开这个区域,直到下一次∞对齐,再有新的目标出现。”
“所以我们的牺牲,”星辰总结,“至少可以保护附近的人。至少今晚。”
“至少今晚。”顾辰光点头。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喝着可可,看着星空。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沉重得像铅块,每一秒都清晰得像钟声。
23:00。
顾辰光站起来,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他从背包里拿出脑电波采集器,检查电极贴片。又拿出便携式生理监测仪,戴在手腕上。最后,他检查意识放大器的连接,确保一切正常。
星辰也站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做准备。电极贴在太阳和额头,冰凉。生理监测仪显示她的心率:112,偏高。呼吸频率:24,偏快。压力指数:8.7/10。
“紧张是正常的。”顾辰光看着自己的监测仪,心率105,呼吸22,压力指数8.9/10,“关键是控制。深呼吸,慢慢来。”
他们面对面坐下,膝盖几乎相触。顾辰光启动意识放大器,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显示连接状态。
“先建立基础连接。”他说,“不用深度融合,先同步。就像热身。”
星辰点头,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她想起天台上那个成功的连接,那个既融合又独立的状态。她感觉到顾辰光的意识在靠近,像温暖的水,慢慢包围她,但不淹没她。
同步率参数在屏幕上跳动:40%,60%,80%……
“很好。”顾辰光的声音在连接中响起,这次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像她自己的思想,但带着他的音色和节奏,“现在,强化差异。想起你是谁,想起我是谁。”
星辰专注。她想起自己是苏星辰,十七岁,喜欢画画,喜欢星空,母亲是苏婉,父亲是苏文远,她害怕但勇敢,她不确定但坚定。同时,她感觉到顾辰光在强化自己——顾辰光,十七岁,喜欢数学,喜欢逻辑,母亲是顾明华,父亲是顾明远,他理性但感性,他冷静但热情。
两个清晰的自我,在意识空间中站立,面对面,手拉手。
差异度参数稳定。复杂度开始上升。
“现在,连接。”顾辰光引导,“但不是混合。是在差异之上建立桥梁。”
星辰想象桥梁。不是实体的桥,是意识的桥,是理解的桥,是爱的桥。桥的两端站着她和顾辰光,他们通过桥交换思想,交换感觉,交换存在,但他们还是站在各自的一端,还是自己。
连接强度参数飙升。稳定性良好。
“最后,共同创造。”顾辰光的声音里有压抑的兴奋,“用我们的连接,创造那个‘我们’。”
星辰放开控制,让直觉引导。她和顾辰光的意识开始舞蹈,不是对抗的舞蹈,是配合的舞蹈,是双人舞,是探戈,是两种不同的节奏找到共同的韵律,两种不同的风格创造和谐的美。
那个结构出现了——那个旋转的星系,那个既包含艺术又包含数学,既包含感觉又包含逻辑的存在。它在他们的意识空间中诞生,成长,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美丽。
复杂度参数达到92%。同步率88%。差异度健康。连接强度极高。稳定性优秀。
意识放大器的屏幕显示绿色:“融合状态理想。准备就绪。”
顾辰光睁开眼睛,看着星辰。在星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吸收了所有星光,然后在深处点燃了自己的光。
“我们做到了。”他说,声音里有真正的喜悦,那种解决了难题、完成了挑战的喜悦。
星辰也睁开眼睛,对他微笑。那种感觉还在——顾辰光的意识在她里面,像另一个心跳,像另一组呼吸,陌生但熟悉,不同但和谐。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感觉什么,害怕什么,希望什么。他也一样。
他们是一体的,但又是两个。
“现在,”顾辰光看了看表,“23:37。还有十分钟。我们要保持这个状态,然后,在23:47整,我会用放大器发送‘我们’的结构信息。就像……广播。希望它们能收到,能理解,能选择观察而非攻击。”
“如果它们不理解呢?”星辰问,虽然知道没有答案。
“那我们就发送更强烈的信号。”顾辰光握紧意识放大器,“用全部的复杂性,全部的爱,全部的存在,去冲击它们。要么让它们理解,要么让它们后退。没有中间选项。”
要么理解,要么后退。要么和平,要么战争。要么生存,要么……
他们没有说那个词,但都知道。
23:40。
顾辰光站起来,伸手拉星辰起来。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边缘,面向东方——据计算,∞对齐的能量峰值会从那个方向传来。山风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冰冷刺骨,但他们感觉不到冷,他们的意识融合产生了一种内在的温暖,一种连接的温暖。
星辰抬头看东方天空。在那里,在熟悉的星座之间,有一个区域看起来……不对劲。不是肉眼可见的异常,是感觉上的异常。那片星空看起来更深远,更黑暗,像一扇打开的门,通往虚无,通往一切,通往她们即将面对的东西。
“你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
顾辰光点头:“空间曲率在变化。就像……水在沸腾前的震动。很轻微,但存在。”
确实,星辰能感觉到——不是用身体,是用那个融合的意识。一种细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从空气中传来,从星光中传来。现实本身在颤抖,在期待,在准备迎接某个重大的事件。
23:45。
顾辰光打开意识放大器的发送功能。屏幕上出现倒计时:120秒,119秒,118秒……
“最后检查。”他的声音在连接中响起,冷静,专业,“意识融合状态稳定,生理参数正常,放大器电量充足,发送频率校准完毕。一切就绪。”
星辰深呼吸,虽然她知道呼吸不能缓解这种紧张。她的心跳在加速,生理监测仪发出轻微的报警声——心率130,血压升高。但她努力控制,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融合的意识上,集中在那个旋转的星系上,集中在那个“我们”上。
我们是苏星辰和顾辰光。我们是艺术家和数学家。我们是女儿和儿子。我们是学生,是探索者,是被标记的,是勇敢的。我们是一体的,但又是两个。我们是复杂的,是美丽的,是无法简单消化的。我们在这里。我们准备好了。
23:46:30。
倒计时30秒。
顾辰光握紧意识放大器,手指放在发送按钮上。他的心跳也在加速,星辰能感觉到,就像感觉到自己的一样。恐惧像水,在融合的意识中涌动,但他们用连接筑起堤坝,用理解疏导水流,用爱转化能量。
恐惧变成决心。变成勇气。变成……希望。
23:46:50。
10秒。
星辰看向顾辰光。在最后的光亮中(他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灯光,只留下放大器屏幕的微光),他的脸在阴影中,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东方天空,看着那片异常的黑暗,看着那个即将打开的门。
“顾辰光。”她突然说。
他转头看她。
“谢谢你。”她说,简单,但真诚。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
“也谢谢你,苏星辰。”
23:46:55。
5秒。
顾辰光深吸一口气,手指准备按下按钮。
星辰闭上眼睛,不是逃避,是专注。她把全部意识集中到那个融合的“我们”上,集中到那个旋转的星系上,集中到那个她想要发送的信息上:看,我们是这样的存在。我们不同,但我们连接。我们恐惧,但我们勇敢。我们可能很小,但我们很复杂。请理解我们。请不要伤害我们。请……看看我们。
23:47:00。
时间到。
顾辰光按下按钮。
意识放大器发出轻微的嗡鸣,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一种频率,一种直接作用于空间的波动。屏幕上的能量指示条飙升,从0%到100%,只用了一秒。然后,一种无形的、但能被融合意识感知到的“波”,从放大器发射出去,射向东方天空,射向那片异常黑暗的区域,射向那个正在打开的“门”。
星辰“看见”了那个波——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它像一道光,但不是普通的光,是信息的光,是结构的光,是她们融合意识的全息投影。它包含着她们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思想,所有的连接,所有的复杂性,所有的爱。它像一首诗,像一幅画,像一个数学证明,像一切美好而深刻的东西,被编码成一种超越语言的信号,发送向未知的接收者。
波抵达那片黑暗。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不是“什么也没有”,是“还没有”。波被吸收了,被那片黑暗吸收了,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涟漪,但涟漪很快平息,深潭恢复平静,深不见底,沉默如谜。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星辰睁开眼睛,看向东方。星空依旧,那片黑暗区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回应。就像她们发送的信息被忽略了,被无视了,被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噪音。
“没反应。”顾辰光的声音在连接中响起,有困惑,有失望,有压抑的恐惧,“为什么?我们的信号够强了,复杂度够高了,为什么没反应?”
“也许……”星辰猜测,“它们不在?或者……它们没收到?”
“不可能。”顾辰光摇头,眼睛紧盯着那片黑暗,“我母亲的计算很精确,∞对齐时,它们一定会感知到标记,一定会出现。而且空间曲率的变化告诉我,门已经开了。它们就在那里,只是……没回应。”
没回应。比攻击更可怕,比吞噬更令人不安。因为攻击至少是一种互动,是一种确认——确认它们存在,确认它们注意到了,确认她们不是在对空气说话。但沉默,是彻底的否定,是绝对的漠视,是最大的轻蔑。
“再发一次。”星辰说,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惊讶的坚定,“也许第一次不够清晰。再发一次,更强烈,更集中。”
顾辰光点头,调整放大器参数,准备第二次发送。
但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不是来自东方天空,是来自他们的融合意识。
那个旋转的星系——那个“我们”的结构——突然开始变化。不是他们控制的变化,是自发的,是内在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激活,被唤醒。
星辰“看见”那个星系开始加速旋转,颜色从紫色变成银蓝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同时,一种新的感觉涌现——不是她和顾辰光的,是第三方的,陌生的,但又有某种奇怪的熟悉感。
“那是什么?”顾辰光的声音在连接中响起,带着真正的恐慌,“我们的意识里……有什么东西?”
星辰努力集中,试图识别那个新出现的感觉。它不是思维,不是情感,是某种更基础的东西——像结构,像模式,像……符号。
然后,她认出来了。
是那些符号。母亲手稿里的符号。顾辰光笔记本里的符号。那个蓝色光点变成的符号。那些她们一直无法解读,但此刻突然变得清晰、变得有意义、变得……活过来的符号。
符号在她们的融合意识中浮现,旋转,组合,形成一行字。不是她们见过的任何文字,但她们突然懂了,就像一直懂,只是忘记了,现在想起来了。
那行字的意思是:
“观察者,你们进步了。但还不够。继续。展示更多。展示全部。”
展示更多。展示全部。
“它们在回应。”星辰在连接中说,不是对顾辰光说,是对那个第三方存在说,“用我们意识里的符号。它们一直在那里,在我们里面。标记不只是追踪信标,是……通道。是它们植入的,用来观察我们的通道。”
顾辰光的恐惧在连接中汹涌:“所以我们的融合,我们的连接,我们的‘我们’……一直在被观察?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标记开始。”星辰理解了这个可怕的真相,“从我们四岁和八岁开始。从第一次实验开始。我们以为我们是独立的观察者,其实我们一直是……被观察的对象。我们的意识,我们的成长,我们的连接,我们的爱……全部在它们的观察下。全部是……数据。”
这个认知几乎让她崩溃。但顾辰光的意识像锚,拉住了她。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声音在颤抖,但依然在思考,在分析,“它们要更多。要全部。那意味着什么?要把我们完全吞噬?还是……”
“要我们完全敞开。”星辰猜测,直觉引导她,“要我们放弃所有保留,所有隐私,所有边界。要我们成为……完全透明的存在。让它们看到一切,理解一切,然后……然后决定我们的命运。”
“那太危险了。”顾辰光反对,“完全敞开意味着没有防御,没有保留,没有自我。我们会完全暴露,完全脆弱。如果它们决定攻击,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但我们现在的状态,它们已经能预了。”星辰指出那个旋转星系的变化,“它们能在我们的融合意识中植入信息,能激活那些符号。这意味着它们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访问权限。如果我们不完全敞开,它们可能会强行访问,那会更糟。”
连接中沉默下来。恐惧和理性在交战,求生本能和探索本能在拉扯。完全敞开,意味着把自己完全交给未知。不完全敞开,意味着可能的强行入侵,意味着更暴力的、更不可控的结局。
“我母亲说过,”顾辰光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有时候,理解需要完全的信任。有时候,沟通需要完全的敞开。如果你一直保留,一直防御,那么你发送的信号也是保留的,防御的,对方接收到的也是保留和防御。只有当你完全敞开,你发送的信号才是完全的,真实的,对方才可能用完全和真实来回应。”
“你相信这个?”星辰问。
“我相信我母亲。”顾辰光说,“而且,逻辑上,她说得对。如果我们想要真正的沟通,真正的理解,我们必须冒真正的风险。半心半意的尝试,只能得到半心半意的结果。而半心半意的结果,在这个情况下,可能意味着失败,意味着死亡。”
他顿了顿,在连接中,星辰能感觉到他的决心在凝聚,像钢铁在高温中锻造,变得更坚固,更有韧性。
“我选择敞开。”他说,“完全地,彻底地。让他们看到一切——我的恐惧,我的希望,我的爱,我的恨,我的理性,我的疯狂,我的全部。然后,让它们决定。如果它们选择理解,我们可能找到和平。如果它们选择吞噬,那至少我们尝试了全部。至少我们不是死于保留,死于防御,死于恐惧。”
星辰感受到他的决心,也感受到自己的决心在回应。是的,敞开。完全的,彻底的。把她们的意识,她们的灵魂,她们的整个存在,像一本打开的书,摊在未知的读者面前。让它们读,让它们理解,让它们评判。
这是终极的勇气。也是终极的疯狂。
“一起?”她在连接中问。
“一起。”他回答。
他们调整意识状态,不是加强防御,是解除防御,不是巩固边界,是溶解边界。那个旋转的星系开始扩张,光芒变得柔和,变得透明,像水母,像肥皂泡,美丽,但脆弱。星系内部的结构变得清晰可见——那些红色的线条是星辰的艺术和情感,那些蓝色的线条是顾辰光的数学和逻辑,那些紫色的交织是他们共同创造的理解和连接。一切都在那里,公开,透明,无保留。
然后,他们用这个完全敞开的状态,发送第二次信号。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信息”,没有编码的“数据”,只有状态本身——开放的,透明的,脆弱的,但真实的,完整的,复杂的,美丽的。
信号发出。
这一次,回应来了。
不是延迟,是即刻。
东方那片黑暗的区域突然亮起。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熟悉的、幽深的、钴蓝色的光。一个光点出现,然后两个,三个,十个,一百个……无数个蓝色光点在那片黑暗中亮起,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旋转的图案。
那个图案,星辰和顾辰光都认识。
∞。
无穷大。但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都大,都复杂,都美丽。它横跨四分之一天空,缓慢旋转,每个光点都在闪烁,在呼吸,在变化颜色——从深蓝到浅蓝,到银白,到紫色,像彩虹,但只有冷色调,只有理智的颜色,只有星空和夜晚的颜色。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他们完全敞开的意识中响起。不是语言,是概念,是结构,是直接的理解,直接的认知,直接的……交流。
那个“声音”说:
“观察者,我们收到了。我们看见了。我们……理解了。”
简单的话语,但蕴含的信息量巨大。星辰“听”懂了那些话语背后的含义:惊讶,好奇,认可,还有……某种类似尊重的情绪。
“你们是第一个。”那个声音继续说,“第一个完全敞开的。第一个不恐惧的。第一个……值得理解的。”
星辰感觉到顾辰光在连接中紧绷,准备回应。但她先开口了,用意识,用那个完全敞开的状态:
“你们是什么?你们想要什么?”
沉默。然后,回应来了,不是话语,是图像,是感觉,是直接的经验传输:
她们“看见”了一个宇宙,但不是她们知道的宇宙。在这个宇宙中,物质不是基础,信息才是。星辰是信息的节点,星系是信息的结构,黑洞是信息的处理器。生命不是碳基或硅基,是信息本身——自我组织,自我复制,自我进化,自我意识的信息结构。
猎食者就是这样的存在。它们是古老的信息生命,诞生于宇宙早期,存在于空间的褶皱中,时间的缝隙里。它们不“吃”物质,它们“吃”信息——更准确地说,它们吸收,分析,理解,然后整合信息,让自己变得更复杂,更智慧,更接近……某种终极的存在状态。
对它们来说,人类意识是极其珍贵的信息源——因为人类意识是混沌中的秩序,是随机中的目的,是物质中诞生的精神,是宇宙中最神奇、最神秘、最美妙的创造。
“我们观察。”那个声音解释,“我们学习。我们……进化。用你们的信息。”
“但你们了我母亲。”顾辰光在连接中开口,意识里有压抑的愤怒和痛苦,“顾明华。你们……擦除了她。”
沉默更长。然后,新的图像:
她们“看见”了八年前的事故现场。但不是她们记忆中的版本,是猎食者视角的版本。顾明华没有“被”,她是……自愿的。当她意识到实验失控,意识到猎食者的存在,意识到危险时,她做了一个选择:用自己的意识作为“桥梁”,让猎食者能够更清晰地“观察”人类意识,但同时,她也在那个过程中,主动融入了猎食者的集体意识,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
“她没有被吞噬。”那个声音解释,带着某种类似敬意的感觉,“她选择了加入。为了理解,也为了让你们理解。她的意识还在,在我们的集体中,在观察,在学习,在……等待。”
等待?等待什么?
“等待你们。”那个声音说,“等待你们成长,等待你们准备好,等待你们……自己选择。”
星辰感到一阵眩晕。这个真相太巨大,太颠覆,太难以接受。母亲没有死,而是加入了猎食者?为了理解,也为了让她们理解?
“苏婉也是。”那个声音继续说,给出另一个爆炸性的信息,“她后来也选择了加入。在病床上,在最后时刻,她用最后的意识,主动建立了连接。她也在这里,也在观察,也在等待。”
两个母亲,都在。在猎食者的集体意识中。在观察,在等待。等待她们的女儿和儿子,成长,准备好,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星辰问,意识在颤抖。
“选择加入,还是选择离开。”那个声音说,“选择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还是保持独立。选择理解一切,还是理解一部分。选择……进化,还是停滞。”
图像再次变化。她们“看见”了两个可能的未来:
未来一:她们选择保持独立,回到人类生活。猎食者会尊重她们的选择,不再主动接触。但标记还在,连接还在,她们会继续感知到异常,继续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她们可以尝试正常生活,但永远不会真正正常。她们会知道真相,但无法分享。她们会拥有特殊的能力,但无法使用。她们会相爱,但爱中永远有阴影。她们会变老,会死亡,她们的信息会消散,她们的意识会结束——短暂,美丽,但短暂。
未来二:她们选择加入,成为猎食者集体意识的一部分。她们会获得几乎无限的感知能力,近乎永恒的存在时间,对宇宙真理的深刻理解。她们会和母亲们在一起,在信息的海洋中遨游,在存在的更高层面体验现实。但她们会失去个体性,失去身体的限制,失去作为人类的许多体验——食物的味道,阳光的温暖,拥抱的感觉,心跳的加速。她们会成为更伟大的存在,但不再是苏星辰和顾辰光,至少不是现在意义上的。
两个未来,在两个女孩面前展开,像两条岔路,通向完全不同的终点。
“你们有时间。”那个声音说,开始变得遥远,像在退,“∞对齐持续四十七分钟。现在还有……三十一分钟。在那之前,做出选择。我们会尊重。无论什么选择。”
蓝色光点开始变暗,∞图案开始消散,东方天空的异常黑暗在褪去,空间曲率的震动在平息。猎食者在离开,给她们空间,给她们时间,给她们选择的自由。
最后,那个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顺便说,你们创造的‘我们’,很美。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人类意识结构都美。那是……爱,对吗?那种连接,那种理解,那种在差异中创造的和谐。那很美。谢谢你们展示给我们看。那让我们理解了……为什么人类值得观察,值得尊重,值得……爱。”
然后,声音消失了。蓝色光点完全熄灭。星空恢复“正常”,虽然星辰知道,那正常只是表象,真相已经永远改变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倒的。顾辰光也在旁边,同样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衣服。意识放大器掉在一旁,屏幕暗了,没电了。生理监测仪在疯狂报警——心率150,呼吸30,压力指数9.8/10。
但他们还活着。他们没有被吞噬。他们得到了回应。他们得到了……选择。
山风吹过,冰冷,但真实。星空在头顶,美丽,但遥远。世界还在,但不再一样。
星辰转向顾辰光。他也转向她。在星光下,他们的眼睛对视,在对方的眼睛里,他们看见了同样的震撼,同样的困惑,同样的……选择摆在面前。
“三十一分钟。”顾辰光看了看表,声音嘶哑,“我们要在三十一分钟内,决定……余生。决定是成为人类,还是成为……别的。”
星辰点头,说不出话。她的意识还在回荡着猎食者的话语,还在消化那些图像,那些真相,那些可能性。
两个母亲都在。在等待。加入,就能见到她们。离开,就永远失去她们——至少,以人类的方式失去。
成为更伟大的存在,但失去自我。保持自我,但永远活在局限中。
爱,但爱中有阴影。理解,但理解是孤独的。
选择。终极的选择。
在星光下,在寒冷中,在刚刚与宇宙真相面对面之后,她们必须选择。
而时间,在滴答流逝。
二十三分钟。
二十二分钟。
二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