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霭还缠在碧霞宗总堂的飞檐之上,淡青色的晨露顺着琉璃瓦滴落,在青石板广场上砸出细碎的水痕。
朝阳穿过层叠的殿宇,将金色的光缕斜斜铺下来,本该是清宁的晨时,却被总堂台阶上那道圆胖的身影搅得满是烦躁。
孙勇挺着滚圆的肚子,一身墨色堂主服被撑得紧绷,手里攥着卷了边的宗门文册,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话音飞溅,在晨风中飘出老远。
他从内门弟子的修身养性讲到外门秩序维护,从宗门千年传承说到当下修炼要务,翻来覆去车轱话转了一圈又一圈,明明只是宣布月度供给和一场小比事宜,却硬生生拖了将近半个时辰。
广场上一百一十名内门弟子站得笔直,却个个面色恹恹,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靠前的几个男弟子偷偷交换着眼色,有人用手指抠着腰间的灵石棋子,有人悄悄踮脚活动发麻的脚踝,就连一向沉稳的几位长老亲传,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
“孙堂主这嘴皮子,怕是比咱们修炼的吐纳术还熟练!”一个身着青色内门服饰的弟子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同伴吐槽,语气里满是无奈,“再讲下去,我这腿都要僵成石头了,要不是等着领供给我早回修炼场了!”
身旁的同伴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瞥了眼台阶上的孙勇,小声道:“别嚷嚷,被他听见又要多讲半时辰,咱们内门谁不知道孙堂主的性子,啰嗦归啰嗦,供给可是半分不会少,忍忍就过去了。”
袁珺瑶站在队伍最前列,小手攥着沈幼楚的衣角,小眉头也拧成了一团。她仰着小脸,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孙勇,心里默默嘀咕:这位孙堂主也太能说了吧,比村里村口唠嗑的王大娘还能讲,我都快站不住了,供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呀。
沈幼楚感受到身边小师妹的焦躁,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温声道:“别着急,珺瑶妹妹,孙堂主马上就要说正事了,咱们内门每月的供给都是好东西,有灵石、丹药还有符箓,够你修炼用一阵子了。”
袁珺瑶点点头,把小脑袋靠在沈幼楚的胳膊上,乖乖等着。她如今已经习惯了碧霞宗的生活,每修炼、练体术、看书,子充实又安稳,只是面对孙勇这般冗长的训话,还是难免觉得枯燥。
终于,孙勇似乎也察觉到了台下的抵触情绪,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总算收起了文册,高声道:“好了好了,老夫的叮嘱就到这里!言归正传,关于本月内门弟子迎战外门小比前三的人选,老夫与几位长老商议已定,采用抽签方式决定,全凭天意,绝对公平公正,谁也不许有异议!”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灵气裹着一个半人高的红漆大木箱轰然落地,木箱质地坚硬,上面刻着简单的避邪符文,正中央开着一个刚好能伸进一只手的圆洞,里面密密麻麻满了木质签条。
孙勇费力地挪着肥胖的身子走到木箱旁,拍了拍箱面,震得灰尘簌簌掉落:“大家依次上前抽签,保持秩序,不许争抢!抽到空白签的,去左侧执事台领本月供给即可离场;抽到带‘中’字签的,留下,便是本月迎战外门的弟子!”
规则简单明了,弟子们顿时来了精神,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全都好奇地盯着木箱,想看看究竟是谁会成为这个“倒霉蛋”。
袁珺瑶站在最前面,自然成了第一个抽签的人。她踮着脚尖,小手勉强伸进木箱里,指尖划过一光滑的木签,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是空白签,我可不想去打比赛,我还要修炼《太上道诀》呢。
她随手抽出一签,低头一看,木签通体洁白,上面没有半点墨迹,正是空白签。袁珺瑶眼睛一亮,举着签蹦蹦跳跳地跑到沈幼楚身边,小声欢呼:“沈姐姐,我是空白签!不用去比赛啦!”
“我就知道珺瑶妹妹运气好。”沈幼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第二个走上前抽签,指尖轻轻一夹,抽出的签同样净净,没有一字。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左侧的执事台。负责发放供给的执事弟子认得两人是三长老和九长老的亲传,不敢怠慢,立刻递过两个深蓝色的布囊。袁珺瑶接过布囊,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枚莹白的灵石棋子,两瓶圆润的培元丹,还有一叠画着符文的黄色符箓,都是修炼和的好物。
“谢谢执事师兄。”袁珺瑶乖巧道谢,拎着布囊和沈幼楚站到一旁。她们没有立刻离开,广场上的其他弟子也大多没走,全都围在抽签箱周围,嬉笑着看热闹。
一个内门弟子对战外门前三,哪怕赢面极大,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谁都想看看这个“冤大头”是谁。
抽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前面几十名弟子抽出来的全是空白签,人群里的起哄声越来越大。
“下一个下一个!看看谁是天选之子!”
“前面的手气都太好,我看这带字签肯定在后面!”
“陈龙、赵钱,轮到你们了,赶紧上!”
轮到陈龙和赵钱时,广场上只剩下寥寥十几人。前面的人越是抽不中,后面两人抽中带字签的概率就越大,陈龙的脸瞬间白了,脚步往后缩,一个劲地把赵钱往前推,笑着讨好道:“赵兄赵兄,你先抽!你平里炼丹手气最旺,摸药草一摸一个准,抽签肯定也是空白签,你先来!”
赵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素来沉稳,不像陈龙那般跳脱,可架不住陈龙死乞白赖地推搡,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进木箱里摸索了片刻,抽出一签,缓缓展开——空白签。
赵钱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向陈龙,刚想开口说“该你了”,就见陈龙哭丧着一张脸,手里捏着一木签,上面一个鲜红的“中”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不是吧……真的是我?”陈龙欲哭无泪,手里的签差点掉在地上,“我这是什么破运气啊!金湛的仇还没报,反倒要去迎战外门三个家伙,我太难了!”
周围的弟子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着陈龙的肩膀打趣:“陈龙,认命吧!这是天意!赢了直接休假一个月,输了也就扣点供给,你可是八长老的徒弟,还怕外门弟子不成?”
“就是就是,外门那帮家伙连先天境都没几个,你一手指头就能打赢,稳赚不赔!”
陈龙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孙勇见人选已定,立刻上前高声宣布:“好了!本月迎战弟子确定为陈龙!其余人无需再抽,领完供给即刻离场!外门月比定于月中十七,十五、十六两为外门淘汰赛,决出前三,有兴趣的弟子可前往外门擂台围观!”
说罢,他便让弟子收了抽签箱,慢悠悠地踱回总堂大殿,留下一群嬉闹的内门弟子。众人又打趣了陈龙几句,便各自散去,只有少数想接取宗门任务的弟子,转身走进了一旁的任务堂。
沈幼楚牵着袁珺瑶的手,御剑朝着马修的别墅飞去,途中耐心地给她讲解外门的规矩。
“珺瑶妹妹,你别看外门弟子和咱们同属碧霞宗,子可比咱们苦多了。”沈幼楚的飞剑平稳地掠过山林,风拂起她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外门弟子每年只有七天自由外出时间,刚好够过年回家探亲,平里想出宗门,必须靠完成任务兑换批条,严苛得很。”
“那他们想多回家看看怎么办呀?”袁珺瑶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她自从来到宗门,虽然过得好,却也时常想念家里的父母,若是一年只能回一次家,心里肯定会很难受。
“所以外门半年一次的大比才格外重要。”沈幼楚解释道,“大比前五名的弟子,可以放弃丹药、灵石这些奖励,换取一个月的外出假期。这次孙堂主组织的内外门切磋,就是给外门弟子开了捷径——只要赢了内门迎战的弟子,就能直接免试进大比前五,还不占原本的名额,能多五个弟子获得外出机会,对他们来说,算是天大的福报了。”
袁珺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外门弟子肯定都很想赢吧。”
“自然是拼了命想赢。”沈幼楚轻笑,“不过咱们内门除了你,最低都是真武境,外门只有寥寥几人到先天境,绝大多数都卡在化劲、真武,本不是对手。陈龙也就是嘴上抱怨,真打起来,赢面十拿九稳。”
说话间,两人已经落在了马修的别墅门口。李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前,躬身行礼:“沈小姐,小姐,你们回来了。”
“李管家好。”袁珺瑶笑着打招呼,拎着供给布囊蹦进别墅,心里满是欢喜。她如今在宗门里要什么有什么,灵石、丹药、灵食样样不缺,比起外门弟子争抢资源的辛苦,简直是云泥之别。唯一的遗憾,就是修炼时间总是不够用,《太上道诀》的阳气感应迟迟没有进展,体术也还在打基础。
接下来的子,袁珺瑶依旧按着既定的节奏修炼:清晨跟着商研师姐练体术、负重爬山,上午在地下二层静室修炼精神力,午时在阳台吸收阳气,傍晚在马修的书房看书,偶尔跋山涉水去书阁借阅典籍。沈幼楚时常过来陪她,给她带些宗门里的小零食,讲些有趣的琐事,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转眼便到了月中,十五号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沈幼楚就御剑来到了别墅门口,敲响了房门。
“珺瑶妹妹,快起来啦!今天外门淘汰赛,咱们去看比赛!”
袁珺瑶早就盼着这一天,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扒了两口李管家准备的灵食早餐,就跟着沈幼楚御剑飞向外门擂台区。
碧霞宗的外门建在群山脚下的平缓地带,与内门的仙气缭绕不同,外门多了几分烟火气,也多了几分肃。数百亩的平地上,整整齐齐矗立着一百座青铜擂台,擂台由玄铁浇筑而成,坚硬无比,哪怕是真武境修士全力出手,也很难在上面留下半分痕迹,极大地避免了战斗造成的损耗。
此时的外门擂台区早已人山人海,八九百名外门弟子身着统一的灰色服饰,密密麻麻地围在擂台周围,人声鼎沸。有弟子在热身,有弟子在互相切磋,还有弟子在低声讨论战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波动和淡淡的战意。
见到沈幼楚这位内门长老亲传到来,外门弟子们纷纷收敛了几分嬉闹,恭敬地行礼避让。当他们看到沈幼楚身边的袁珺瑶时,眼底都露出了然的神色——这位年纪小小的女弟子,正是九长老马修刚收的亲传,内门最小的小师妹。
“沈师姐,袁小师妹,你们也来围观呀?”有相熟的外门弟子笑着打招呼。
沈幼楚微微颔首,拉着袁珺瑶走到擂台前方的观赛区,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
一百座擂台同时开赛,场面极为壮观。每座擂台上都站着两名弟子,拳脚相交,灵气碰撞,喊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外门弟子修炼的功法五花八门,有炼体的硬功,有御物的术法,有符箓的攻击,还有炼丹弟子用丹火辅助战斗,看得袁珺瑶目不暇接,小眼睛瞪得溜圆。
“哇!比镇上过年唱的大戏还好看!”袁珺瑶拽着沈幼楚的衣袖,兴奋地说道,“沈姐姐你看,那个师兄用的鞭子好厉害,还有那个师姐的丹火,颜色好漂亮!”
“外门弟子资源少,只能靠拼命修炼、互相切磋提升实力,所以实战经验都很丰富。”沈幼楚笑着解释,“你慢慢看,能学到不少实战技巧呢。”
袁珺瑶每场比赛都不想错过,奈何一百座擂台同时开打,她本分身乏术,只能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小脑袋转来转去,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东南角的一座擂台突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擂台上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服饰,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强。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化劲弟子,可战斗一开始,少年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抬手伸出一手指,指尖迸发出一道淡蓝色的剑气,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击中对手的口。
“轰!”
剑气炸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名魁梧弟子炸下擂台,全程不过一秒钟,瞬秒对手。
整个擂台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又是这招!鹤苋也太猛了吧!”
“这才入门一个月,从入修一段直接冲到现在的实力,简直是怪物!”
“可惜这招副作用太大了,每次用都伤经脉,撑不了几场的……”
袁珺瑶眼睛一亮,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少年,心里满是羡慕和火热。她修炼《太上道诀》进展缓慢,看到如此凌厉又帅气的招式,恨不得立刻上前请教。
“沈姐姐,那个哥哥好厉害!他的剑气还能爆炸,我也想学!”袁珺瑶拉着沈幼楚的手,急切地说道。
沈幼楚无奈地抬手,轻轻盖在袁珺瑶的头上,揉了揉她的软发,打断了她的幻想:“傻丫头,别看这招式威力不错,实则是旁门左道,以燃烧经脉为代价催动剑气,每次实战,他体内的经脉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用得多了,经脉会彻底断裂,身体直接瘫掉,终身都无法再修炼,甚至会危及性命。”
袁珺瑶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这么严重?那他为什么还要用呀?太危险了!”
“外门弟子想要出头,想要获得外出机会,只能拼尽全力。”沈幼楚叹了口气,“他也是没办法,不然本走不到现在。你好好修炼你的《太上道诀》,这功法基扎实,虽然进展慢,却没有任何副作用,等你突破到先天境,就能学习正统的道家术法,比这伤己的招式强百倍千倍。”
袁珺瑶点点头,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那个少年。她看着少年一次次用出爆炸剑气,一次次瞬秒对手,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心里越发着急:我一定要提醒他,不能再用这招了,不然会没命的。
可直到当天的淘汰赛结束,袁珺瑶都没有找到机会。那名叫鹤苋的少年每次赢下比赛,都匆匆收拾一番,头也不回地离开擂台,消失在人群里。沈幼楚又不许她离开观赛区太远,生怕她在外门遇到危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这一天,袁珺瑶在外门待了整整一天,没有修炼,却见识了无数新奇的功法和实战技巧,长了不少见识。夕阳西下时,她才恋恋不舍地跟着沈幼楚返回别墅。
回到别墅时,马修竟然难得地在家。餐厅里摆着热气腾腾的灵食,灵米的香气混着灵肉的鲜美飘满整个屋子,李管家正有条不紊地布菜。
“师父!”袁珺瑶看到马修,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到餐桌旁,“你今天在家呀!”
马修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小徒弟,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今处理完宗门琐事,便回来陪你吃顿饭。今去外门看比赛,可有什么收获?”
袁珺瑶立刻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灵米,一边兴高采烈地和马修分享白天的见闻:“师父师父,外门的比赛太精彩了!有一百座擂台,好多师兄师姐在打架,招式都好厉害!还有一个叫鹤苋的哥哥,剑气能爆炸,瞬秒对手,就是太危险了,会伤经脉……”
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马修也不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给予回应,给足了小徒弟耐心。在他眼里,袁珺瑶骨奇佳,心性纯良,勤奋懂事,是他见过最满意的徒弟,哪怕只是听她唠嗑,也觉得满心欢喜。
等袁珺瑶说得差不多了,马修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柔:“珺瑶,你修炼至今,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为师下次下山,给你带回来。”
袁珺瑶嘴里塞着香喷喷的灵肉,摇了摇头,咽下食物后,笑眯眯地说道:“徒儿好像什么都不缺呢,师父给我的静室、功法、丹药,还有李管家做的灵食,都太好了。真有缺的东西,徒儿肯定不会跟师父客气的,嘻嘻!”
马修微微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那就好。对了,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你想回家看看吗?”
这话一出,袁珺瑶手里的筷子瞬间顿住,小脸上满是惊喜:“可以回家吗?师父!我想爸爸妈妈了!”
“自然可以。”马修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之前下山,已经见过你弟弟了。原本想把他也收为亲传弟子,可惜被蜀山宗的人捷足先登了。”
“弟弟?”袁珺瑶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惊又喜,“蜀山宗的人要收我弟弟为徒吗?”
她从小就盼着有个弟弟,如今不仅有了弟弟,还能被大宗门看中,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倒不是直接收徒,只是选中了你弟弟,成为九年后蜀山宗收徒大会的候选者。”马修解释道,“若是你弟弟到时候真的去了蜀山宗,我也会想办法把他收为徒弟,不会让他受委屈。”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袁珺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声问道,“师父,我弟弟叫什么名字呀?我还不知道呢。”
“,袁。”马修说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虽说乡名好养活,可这名字也太随意了,都是小名的叫法,哪有正经人家给孩子取这种大名,简直是祸害儿女。
可袁珺瑶却不这么觉得,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欢喜:“!好名字!以后爸爸妈妈有了弟弟,就再也不会被村里的人白眼相待了,太好了!”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因为没有弟弟,父母没少被邻里嚼舌,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弟弟有了好前程,家里也能扬眉吐气了。
“蜀山宗的人给了你父母一笔丰厚的钱财,加上我之前送回去的那笔,你们家已经开始重修楼房了,年前应该就能建好。”马修补充道。
袁珺瑶听得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满是感动和开心。她如今在碧霞宗吃得好、住得好、修炼无忧,最担心的就是家里的父母和弟弟,现在家里不仅有了新房子,弟弟也有了好前途,再也不用挤在那间阴暗狭小的土坯房里了。
“谢谢师父!”袁珺瑶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给马修鞠了一躬,小脸上满是坚定,“徒儿一定会更加努力修炼,早突破,回家的时候绝对不会给师父丢人现眼的!”
马修笑着摆了摆手:“无需如此,你安心修炼便好,有师父在,没人敢笑话你。”
这一顿晚饭,袁珺瑶吃得格外香甜,心里满是对回家的期待,修炼的劲头也更足了。
第二天一早,沈幼楚再次带着袁珺瑶来到外门擂台区。今天是淘汰赛的最后一天,要从八九百名外门弟子中决出前三名,气氛比昨天更加紧张,观赛的弟子也更多了。
袁珺瑶一到场,就踮着脚尖在人群里四处张望,焦急地寻找着鹤苋的身影。找了好半天,终于在擂台后方的休息区看到了他。
此时的鹤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眼底布满血丝,身形也比昨天更加单薄,显然是昨天的招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耗。他靠在石柱上,微微喘着气,手里攥着一瓶劣质的疗伤药,却舍不得用。
很快,裁判弟子喊到了鹤苋的名字,他的下一场比赛开始了。
这一场,他的对手是外门排名前十的先天境弟子,实力极强。鹤苋不敢大意,只能再次催动那道爆炸剑气,可这一次,剑气的威力弱了不少,速度也慢了许多。他打得极为吃力,浑身被汗水浸透,好几次都被对手击中,踉跄着差点摔下擂台。
最终,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险胜一招,将对手炸下擂台。可战斗刚结束,他的鼻子就喷出一股鲜红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身前的灰色服饰。
不等周围的弟子反应过来,鹤苋捂着鼻子,再次匆匆转身,想离开擂台区。
“鹤苋哥哥!等一下!”袁珺瑶急忙大喊,想追上去,却被沈幼楚拉住。
沈幼楚看着鹤苋的背影,惋惜地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珺瑶妹妹,别追了。我刚才给他卜了一卦,他命不久矣。若是再用那招爆炸剑气,经脉会彻底断裂,终身不治。可他下一场的对手是外门最强的柳梦烟,赢了就能进前三,输了之前的努力就全部前功尽弃,他本没有选择。”
“这么严重?”袁珺瑶心里一紧,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里面是上官化疾师伯给的木阳丹,“我这里还有木阳丹,能遏制他的伤势恶化!沈姐姐,快带我去找他,晚了就来不及了!”
“木阳丹?”沈幼楚一惊,“这可是四长老亲手炼制的极品疗伤丹,炼丹堂都没多少存货,珍贵得很,你真的要给他?”
“不碍事的!”袁珺瑶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在宗门里有师父和师姐们保护,本不会受伤,之前练体术疼的时候吃了几颗,现在早就适应了。木阳丹留着也是浪费,救人要紧!”
见袁珺瑶态度坚决,心地如此善良,沈幼楚也不再阻拦,拉着她的手,快步朝着鹤苋离开的方向追去。
两人追了没多远,就在外门的公共水龙头旁找到了鹤苋。
他正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地下水冲洗着鼻子里的鼻血,水流被染得通红,冲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他扶着墙壁,微微喘着气,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察觉到身后有人,鹤苋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摆出战斗姿势,眼底满是警惕。可当他看清是沈幼楚和袁珺瑶两位内门师姐时,立刻收起架势,恭敬地躬身行礼:“抱歉,两位师姐!是在下失礼了,不知两位师姐找在下有何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礼貌,骨子里的倔强和教养显露无遗。
袁珺瑶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越发心疼,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木阳丹玉瓶递到他面前,认真地说道:“鹤苋哥哥,这是木阳丹,能治你的经脉损伤,里面还有六颗。你那招剑气千万不要再用了,不然你会没命的!”
鹤苋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瓶,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摇了摇头:“多谢袁小师姐好意,我知道那招的后遗症,可我不能平白无故收你的东西。这木阳丹如此珍贵,我受不起。”
他顿了顿,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执念:“这次月比我一定要赢!只有赢了,我才能获得外出假期,过年回家看看我。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已经一年没见她了……”
说到这里,这个倔强的少年眼底泛起了一丝微红,满是对家人的思念。
“只是为了回家吗?”袁珺瑶眼睛一亮,立刻回头看向沈幼楚,“沈姐姐,我们可以带他一起出去过年的,对不对?”
沈幼楚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原则上外门弟子不能随意跟随内门弟子外出,不过孙堂主那人最是圆滑,原则变得比谁都快。到时候我顺嘴跟他提一句,看在珺瑶你的面子上,他肯定会同意的。”
袁珺瑶转头看向鹤苋,笑得眉眼弯弯:“鹤苋哥哥,你听到了吧!你不用拼命比赛,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回家过年!你快收下木阳丹,不要再用那招伤自己了,不然你真的活不到过年的!”
鹤苋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冰冷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他看着袁珺瑶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心里的执念终于松动。
他叫鹤苋,从小和相依为命,进入碧霞宗外门,就是想修炼有成,让过上好子。一年只能回家七天,他实在太想念了,才不惜燃烧经脉,修炼这伤己的招式。如今有了不用拼命就能回家的机会,他又何必拿性命去赌?
“我叫鹤苋。”少年抬起头,眼底满是感激,郑重地接过玉瓶,“袁小师姐,沈师姐,这份恩情,在下铭记于心,后必定百倍偿还!”
他打开玉瓶,倒出一颗圆润的木阳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绿色灵气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原本刺痛的身体瞬间舒缓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一丝。
鹤苋对着两人深深拱手行了一礼,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擂台方向跑去。他要去迎战柳梦烟,不是为了外出假期,只是为了给自己这一个月的努力,一个圆满的交代。
袁珺瑶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地重复着他的名字:“鹤苋……鹤苋……”
“怎么,这就记住人家了?”沈幼楚好奇地揉了揉她的头,笑着问道,“话说回来,珺瑶妹妹,你入门之前的事情,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呢,你的家乡、你的家人,还有你以前的生活,都可以跟我说说呀。”
袁珺瑶抬起头,和沈幼楚的眼眸对视,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沈姐姐,你不是会卜算之术吗?算一算,不就知道我以前的事情了?”
晨风吹过,拂起两人的发丝,外门擂台的喊声隐隐传来,袁珺瑶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而沈幼楚的嘴角却不受控制的抽动两下。
要是能算出来我还犯得着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