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知道后说:“你要愿意就,别太累。”
就这一句。
我了六年。收银台站八个小时,回来还得做饭,洗衣服,辅导禾禾功课。
他从来没做过一顿饭。
我没觉得有什么。嫁了人不就是这样?
直到去年,我做了个手术。
肌瘤。不大不小,医生建议切了。
手术前一天我跟赵建国说:“你明天请个假,陪我去吧。”
他皱了皱眉。
“正赶上年底冲业绩,实在走不开。让你妈陪你行不行?”
我妈在老家。来一趟要坐六个小时火车。
“那我自己去。”
他松了口气。
“没事的,小手术。”
手术那天,我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推进去,一个人推出来。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没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盒饭。
凉了。
是我自己术前买的。
我躺在床上吃。米饭有点硬。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赵建国发的微信。
“手术顺利吧?”
“顺利。”
“那就好。我今晚加班,你早点休息。”
我放下手机。
吃完剩下的饭。
把盒饭盒扔进垃圾桶。
然后关了灯。
病房很安静。
走廊里有人在说笑。隔壁床的家属来了一大家子,带了鸡汤。
香味飘过来。
我翻了个身。
刀口有点疼。
我没按护士铃。
禾禾那时候才八岁。放学后在邻居周阿姨家等我。周阿姨给她做了碗面条。
后来禾禾跟我说:“妈妈,面条不好吃。”
我说:“人家给你做了,要说谢谢。”
她说:“我说了。”
停了一下。
“妈妈,爸爸怎么不来看你?”
“爸爸忙。”
她没说话。
那个表情我记得。
八岁的孩子,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看着我的眼神——
不像八岁。
那件羽绒服我是六年前买的。商场打折,三百二。穿了六年,领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
今年冬天我用针线缝了缝。
赵建国看见了。
“怎么不买件新的?”
“还能穿。”
他没再说什么。
我后来想,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心疼?
还是连心疼都懒得装?
那个住在翡翠湾1802的女人,她穿什么样的衣服?
我不知道。
但我猜,不会是缝过的。
3.
发现翡翠湾以后,我没有打草惊蛇。
我也没有哭。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还没真正看清全貌。也可能是因为——
十二年了。
我好像早就有某种预感。
只是一直没敢确认。
那些年里有太多细节,当时觉得正常,现在回头看——
每一个都是线索。
比如禾禾四年级那年,她想报舞蹈班。一学期三千八。
我跟赵建国说了。
他想了想。
“先别报了。等明年看看。”
“可是禾禾同学都在学……”
“周敏,咱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他的语气不重,但堵得死。
“每个月车贷房贷就两万,我还得给我妈寄钱。剩下多少你自己算。”
我算了。
是不多。
后来禾禾没提舞蹈班的事了。
有一天我在收拾她房间,看到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穿舞裙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