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大雍朝的深秋,晨露浓重。

苏清鸢一夜没合眼,推开窗,一股湿的泥土气就扑了进来。

院里的枯槐树下,谢临渊正蹲着,抓着一把碎米喂几只瘦巴巴的芦花鸡。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卷着,手腕上全是旧伤疤。

听见开窗的动静,谢临渊回过头。

那点朱砂痣在清晨的微光里,透着一股悲悯的错觉。

他抿唇笑了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米屑,快步走进了绣楼。

“清鸢,醒了?”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通体漆黑、木质粗糙的发簪。

“昨天那红玉簪太显眼,我怕你戴着出门惹祸。”

谢临渊把簪子递过来,眼神有些闪烁,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这是我抄书三个月攒下的银子换的,东西不贵,但配你。”

“清鸢,你别嫌弃。”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那木簪上。

簪身漆黑,纹理粗糙。

细看之下,木纹的缝隙里,竟浸着洗不脱的暗红色泽。

她的指尖刚碰到簪身,整个人便僵住了。

这木头……触手生温。

一股清冷的檀香钻入鼻腔,可香气深处,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让她胃里翻腾的血腥味。

苏清鸢脑子里轰的一声。

温热的木质,以檀香掩盖血气…… 这哪里是什么廉价木簪,分明是传说中内廷卫的“乌金刺”!

由玄铁浸泡血髓铸成,锋利无匹,是顶尖刺客的无声利器。

他说,这是抄书换来的?

“喜欢吗?”

谢临渊凑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发间,带着一种黏稠的占有欲。

他伸手,想勾起她一缕发丝。

“我帮你戴上?”

苏清鸢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回喉头的颤抖,硬扯出一个笑。

“多谢……夫君费心。”

“夫人,老余头从街上带了信儿回来。”

院里劈柴的哑仆忽然停手,朝谢临渊比了几个手势,浑浊的眼珠从苏清鸢脸上一扫而过,冷得像冰。

谢临渊听完,一脸讶异地看向苏清鸢。

“哎呀,竟有这种事?”

“林家那个晓晓小姐,昨天回家路上出事了。”

苏清鸢握着乌金刺的手指骤然收紧,死死盯着谢临渊的眼睛。

“出事了?”

“老余头说,林小姐的马车走到城郊石桥,马惊了,整辆车翻进了乱石滩里。”

谢临渊竟真的双手合十,叹了口气。

他捻着腕上的菩提串,垂下眼帘,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林小姐虽然命是捡回来了,可那张脸……听说被河底的碎石划烂了,这辈子怕是见不了人了。”

他闭着眼低声念叨。

“阿弥陀佛,林小姐平里怕是坏事做多了,才有此。”

“清鸢,咱们以后得多行善积德,才能得。”

苏清鸢看着他这副样子,胃里一阵阵发紧。

林家回府本不路过城郊。

若不是有人故意惊马,马车怎么会翻进乱石滩?

她想起昨晚老仆劈柴的狠劲,再看眼前这个满口佛经的男人,只觉得这院子每一寸土下都埋着白骨。

“是吗?”

苏清吟的声音压着一丝发抖的冷意。

“那林家现在一定乱成一团了。”

“管他们做什么。”

谢临渊睁开眼,方才那点慈悲荡然无存,只剩下看猎物般的眼神。

他伸手托住苏清鸢的脸,动作轻柔,力道却不容抗拒。

“只要清鸢好好的,别人的死活,与我谢家有什么关系?”

谢临渊走后,苏清鸢坐在桌前,浑身冰冷。

指望他放自己走,绝无可能。

这个男人不止是疯子,还是个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她必须给苏府写信,必须让父亲知道谢临渊的真面目。

就算父亲再无情,也绝不会容忍一个大理寺卿级别的危险人物,潜伏在苏家身边。

苏清鸢颤抖地铺开宣纸,连墨都来不及研,只用砚台里剩下的残墨,飞快地写着。

然而,笔尖刚落下“父亲大人,清鸢身陷囫囵,谢临渊此人……”这几个字,紧闭的房门“嘎吱”一声轻响。

苏清鸢呼吸都停了,下意识想用袖子去盖信纸。

“清鸢,该喝粥了。”

谢临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步子很轻,等苏清鸢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桌边。

苏清鸢僵直地坐着,手心全是冷汗。

谢临渊像是没看见那张信纸,自然地放下碗。

他绕到苏清鸢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微微前倾。

瞬间,属于他的龙涎香混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墨有点了,我帮你。”

他不理会苏清鸢的僵硬,伸手拿起砚台,修长的手指捏住墨锭,慢条斯理地研磨起来。

“沙沙”的磨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谢临渊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苏清鸢的手背,那触感带着侵略性,让苏清鸢汗毛倒竖。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宣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每看一个字,苏清鸢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终于,他的目光停在了最后那个歪歪扭扭、墨迹未的“救”字上。

空气凝固了。

苏清鸢能感觉到他身上陡然升起的戾气,那是一种病态的兴奋,让他握着墨锭的手指都开始发颤。

“救命?”

谢临渊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嘶哑,像是刀尖刮过石板。

他松开墨锭,双手撑在桌沿,将苏清鸢困在了自己与书桌之间。

他俯下身,鼻尖贪婪地蹭着苏清鸢的脖颈,感受着她脉搏的狂跳。

“清鸢的字真好看,可惜……”

谢临渊抬手,指尖在那未的“救”字上用力一抹,黑色的墨迹被拉出一条丑陋的划痕。

他抬起头,那张悲悯的脸上再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黑。

“但这‘救’字不对,太软了。”

谢临渊反手握住苏清鸢执笔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攥着她的手,在“救命”二字旁边,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死”字。

墨汁浓重,黑得吓人。

“清鸢,这世上没人能救你,除了我。”

谢临渊贴着她的耳,声音温柔得像情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如为夫现在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死局?”

话音刚落,他竟端起那碗热粥,当着苏清鸢的面,一点一点,全倒在了那张求救的信纸上。

墨迹瞬间晕开,吞噬了所有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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