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狭窄的车厢内,谢临渊扣住苏清鸢下巴的手缓缓松开。

他指尖在那道被他掐出的白痕上流连片刻,眼底的阴鸷在车帘掀开的瞬间,就褪得净净,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润的笑脸。

“到了,下车吧。”

他先一步跳下马车,回过身,极其自然的向苏清鸢伸出手。

苏清鸢盯着那只布满薄茧、刚刚还想人的手,心脏还在疯狂撞击腔。

她深吸一口气,将冰凉的手搭了上去,借力落地。

眼前是一处斑驳的院墙。

灰败的砖缝里塞着枯萎的青苔,掉漆的大门歪斜着,铜环锈迹斑斑。

门楣上挂着一块写着“谢宅”的木匾,裂痕横穿了那个“谢”字。

这地方,连苏府马夫住的后院都不如。

“谢家家道中落,如今只剩下这一处祖宅,破败了些。”

谢临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局促的搓着衣角,指着那扇随时会倒的大门。

“清鸢,让你受委屈了。”

苏清鸢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院子里更荒凉,只有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在秋风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夫人,你先在正厅歇息片刻。”

谢临渊殷勤的替她掸了掸长凳上的灰尘,语气局促。

“家里断粮几天了,我去隔壁巷子买袋粗米回来,晚些时候给你熬粥。”

“老余头,看好家,别让猫儿狗儿惊了夫人。”

谢临渊交代完,对着苏清鸢温柔一笑,便拎着个空布袋急匆匆的出了门。

苏清鸢站在破败的大厅里,看着他那穷酸书生的背影,心中冷笑。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怎么捏断人的脖子,她怕是真的要信了他的鬼话。

“咔——嚓!”

沉闷而规律的劈柴声打破了寂静。

苏清鸢侧头,看见墙角蹲着一个满头白发、皮肤黝黑的哑巴老仆。

老仆赤着上身,明明是深秋,浑身却冒着热气。

他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破斧头,正对着一截坚硬的木头狠狠劈下。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那老仆的手上。

那人虎口处垫着一层厚厚的死茧,手指粗短有力,握斧的姿势十分诡异——大拇指内扣,指关节微微凸起。

这不是庄稼汉劈柴的架势,是常年握腰刀、玩暗器才会留下的茧子。

斧头落下时,没有半分迟疑,每一块劈开的柴火厚薄竟然分毫不差,断口平滑如镜。

苏清鸢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这哪是劈柴?

分明是在演练某种极其刁钻的人刀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哟,这就是咱们上京城大名鼎鼎的第一贵女,以后要住的‘行宫’啊?”

一道尖锐的嘲笑声伴着珠翠碰撞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苏清鸢收回目光,端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长凳上,眼睫微动。

来人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林晓晓。

过去苏清鸢还是琅琊苏氏嫡女、京城第一才女时,这林晓晓恨不得天天跟在她身后提鞋。

可自从苏清鸢“自甘堕落”下嫁寒门的消息传开,林晓晓便成了跳得最高的那一个。

林晓晓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庶女,一行人捂着口鼻走进来,那神情仿佛进的不是家宅,而是茅厕。

“苏清鸢,你这心可真大。”

林晓晓环顾四周,指着墙角的蜘蛛网,笑得前仰后合。

“这院子破得连乞丐都嫌弃,你居然也能待得住?”

“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净了。”

林晓晓走到桌前,嫌弃的看了一眼桌上那只豁了口的瓷杯。

她伸出染着豆蔻的指尖,在杯口轻轻一弹。

“咣当!”

茶杯翻倒,冷茶泼了苏清鸢一身,打湿了她大红嫁衣的边角。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林晓晓假惺惺的捂着嘴,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种破地方,连杯像样的茶都没有。”

“清鸢啊,你要是子真过不下去了,大可以求求我。”

“我让我爹在府里给你寻个浆洗衣服的差事,一个月也抵得上你家这寒门夫君半年的俸禄呢。”

周围的跟班们爆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夫……夫人?”

“家里来客了?”

谢临渊提着一袋刚买的粗米,从大门外跑了进来。

他似乎没料到屋里有这么多人,脚步一慌,险些被门槛绊倒。

那袋米摔在地上,裂了道口子,白花花的粗米混着灰尘洒了一地。

“谢大人回来得正好。”

林晓晓轻蔑的扫过谢临渊身上那件补了丁的青衫,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羞辱性的丢在洒出的粗米上。

“拿着,给清鸢买点好的,别让外人说咱们这些做姐妹的不顾旧情。”

谢临渊低着头,弯腰去捡那颗碎银。

“多谢小姐……”

“多谢小姐。”

“是谢某无能,让清鸢受累了。”

他挡在苏清鸢面前,活像个怕事的寒门小官,声音都在发颤。

可苏清鸢从侧面看过去,心脏漏了一拍。

谢临渊背对着林晓晓,右手却悄无声息的按在了腰间的折扇上。

就在他弯腰捡银子的一瞬间,那柄折扇的扇尖已经精准对准了林晓晓颈侧的死。

只要那个女人再往前走一步,或者谢临渊的手指轻轻一拨,扇尖藏着的暗刃就会瞬间割断她的气管。

谢临渊的眼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让人发毛的愉悦。

他在笑。

虽然低着头,但苏清鸢能看清他眼底那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这哪里是受惊的书生?

分明是潜伏在暗处,准备撕碎猎物的恶鬼!

“够了!”

苏清鸢猛的站起来,一把抓住了谢临渊那只握扇的手。

她的指尖在剧烈颤抖,却死死攥着不松手。

谢临渊微微一顿,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澈无辜”的眼睛看向苏清鸢,甚至带了点讨好的笑意:

“夫人,别生气,林小姐也是好意……”

好意个鬼!

苏清鸢惊出一身冷汗,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拦着,这谢宅今天就要变成林晓晓的丧地。

“林晓晓,拿上你的银子,滚出谢宅。”

苏清鸢的声音冰冷,带着世家嫡女不容侵犯的威严。

林晓晓被她的气势镇住,愣了半晌,随即冷哼一声:

“神气什么!”

“守着个窝囊废过一辈子吧!”

“咱们走,这屋里的霉味重死了!”

随着那群女人的离去,院子里重归寂静。

劈柴声依然在响,“咔嚓”一声,老余头将一截比大腿还粗的圆木劈成了两半。

谢临渊顺势反握住苏清鸢的手。

苏清鸢本能的想挣脱,却发现他的手劲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锁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刚才……”

“是怕我受伤吗?”

谢临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温柔粘稠得让人窒息。

苏清鸢僵硬的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阵微弱的颤抖。

那是源自极度兴奋的、难以自抑的颤抖。

他依然盯着林晓晓离去的方向,瞳孔里闪着病态的暗光。

“清鸢,你的手真暖。”

他突然低下头,指尖贪恋的滑过苏清鸢的脉搏,感受着她惊恐的跳动,眼神渐渐变得幽暗晦涩:

“刚才那个女人……”

“打碎了你的茶杯,还弄脏了你的裙子。”

他温柔的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纯真得像个孩子,说出的话却让苏清鸢如坠冰窟:

“清鸢,你说我是该把她的手剁下来送给你当回礼,还是直接把她埋在那棵槐树下,给咱们的院子……”

“添点肥料?”

此时,外面刮起一阵冷风,院中那棵枯槐树发出阵阵怪响。

苏清鸢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男人,终于意识到,她把自己送进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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