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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燃刘建安刘小溪全文免费资源在线分享

山城燃

作者:九曜天宫的山口梅子

字数:97190字

2026-03-04 连载

简介

喜欢阅读都市日常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备受好评的《山城燃》?本书以刘建安刘小溪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九曜天宫的山口梅子”的文笔流畅且充满想象力,让人沉浸其中。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千万不要错过!

山城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四章:拆字

那个“拆”字,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刘建安出门买豆浆,一抬头,就看见巷口的墙上多了个白花花的大字,圈在一个圆圈里头。

拆。

他愣住了,端着个搪瓷盅,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卖豆浆的老周见他发愣,喊他:“建安,愣起做啥子?豆浆还要不要?”

刘建安回过神,走过去,把盅递过去:“要,打满。”

老周一边舀豆浆一边说:“看到没得?那个字。这下子安逸了,真的要拆了。”

刘建安没接话,端着豆浆往回走。一路上,他看见墙上到处都多了那个字。有的写在砖墙上,有的写在木门上,有的写在电杆上。白花花的,刺眼睛。

回到家,他把豆浆往桌上一放,说:“妈,外头贴了。”

刘老太正在切咸菜,手顿了顿:“贴啥子?”

“拆字。”刘建安说,“到处都贴了。”

刘老太的刀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切,切得很慢,一刀一刀的。

“迟早的事。”她说,声音低低的,“早就说要拆,这回是真的了。”

李凤英从里屋出来,一边扣扣子一边问:“啥子拆?”

“十八梯要拆了。”刘建安说。

李凤英愣了一下,然后说:“拆就拆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破房子,我早就住够了。”

刘老太的刀又停了。

刘建安看了母亲一眼,对李凤英说:“你少说两句。”

李凤英撇撇嘴,拿起个馒头,咬了一口,上班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刘老太一句话没说。刘建安也不敢说话,只埋头喝豆浆。刘小溪看看,看看爸爸,也不敢吱声。

吃完饭,刘建安出门去找活路。走到巷口,看见围了一堆人,都在看墙上的“拆”字。

张木匠站在最前头,背着手,仰着头,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说:“我这铺子,开了二十年了,就在这点。这下子,不晓得搬去哪点。”

王嬢嬢在旁边搭话:“你还好,有手艺,去哪点都能活。我们这种老太婆,搬走了,连个摆龙门阵的人都找不到。”

“那有啥子办法?”老李叹气,“政府要拆,我们小老百姓,还能翻天?”

“话不能恁个说。”张木匠转过头,“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补偿款要谈好,不能让他们随便打发。”

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的说听说别处拆迁赔了多少,有的说要联合起来跟居委会谈,有的说脆请个律师。

刘建安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嘴,转身走了。

晚上回来,他看见刘老太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巷口的方向发呆。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妈,外头凉,进去嘛。”

刘老太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建安,你说,这树会不会砍?”

刘建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那棵黄葛树。树很大,要三四个人才抱得住。枝叶伸开来,遮了半边天。

“应该……不会吧。”刘建安说,“这是老树了,说不定要保护起来。”

刘老太摇摇头:“保护?他们连房子都要拆,还在乎一棵树?”

她不说话了,只是望着那棵树。

刘建安看着母亲,心里头发酸。母亲的头发全白了,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道一道的。她老了,是真的老了。

“妈。”他喊了一声。

刘老太转过头:“嗯?”

刘建安张了张嘴,想说啥子,又说不出来。他想说妈你别难过,想说以后我给你买大房子,想说不管搬去哪点我都陪到你。但话到嘴边,都堵在喉咙里。

刘老太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的手:“莫担心,妈没事。人老了,总要离开老地方的。就是有点舍不得,住了四十年的地方,一下子说没就没了。”

“四十年了?”刘建安愣了一下。

“四十二年。”刘老太说,“你爸走的那年,你才三岁。现在你都四十五了,小溪都恁个大喽。”

她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快哟,像水一样,哗啦啦就流走了。”

巷子里有人开始骂街了。

是王嬢嬢的男人,外号叫王酒罐,喝酒喝出来的。他站在自家门口,对着墙上的“拆”字破口大骂:“拆你妈卖麻批!老子的房子,凭啥子你说拆就拆?”

王嬢嬢在旁边拉他:“你少说两句,喝多了就回去睡!”

“老子没喝多!”王酒罐甩开她的手,“老子清醒得很!老子在这点住了三十年,老子哪儿都不去!”

他越骂越来劲,把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邻居们围过来看热闹,有的劝,有的笑,有的跟着起哄。

刘老太皱皱眉,站起来:“走,回去。莫看这些。”

刘建安跟着她进屋,把门关上。外面的骂声还隐隐约约传进来,隔了道门,闷闷的。

晚上,刘建安睡不着,爬起来到院子里抽烟。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他蹲在墙角,一接一地抽。

李凤英出来了,披着件外套,在他旁边蹲下。

“睡不着?”

“嗯。”

李凤英拿过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咳咳……这啥子烟,恁个冲?”

“叶子烟。”刘建安说,“老周的,他自己卷的。”

李凤英把烟还给他:“难抽死了,你也少抽点。”

刘建安没说话,继续抽。

李凤英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是不是很难过?”

刘建安点点头。

“我看出来了。”李凤英说,“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咋个说话。吃饭也只吃了几口。”

刘建安叹了口气:“她舍不得。住了四十年的地方,换谁谁舍得?”

李凤英没接话。过了半天,她突然说:“建安,要不我们多争取点补偿,给妈买个好点的房子?”

刘建安转头看她。

李凤英说:“妈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电梯房,有阳光的,离医院近的,以后她年纪大了,看病方便。”

刘建安愣愣地看着她,像不认识她一样。

李凤英被他看得发毛:“看啥子看?不认识啊?”

刘建安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李凤英一巴掌拍他背上:“神经病!半夜三更的笑啥子?”

刘建安抓住她的手,说:“凤英,谢谢你。”

李凤英甩开他的手,站起来:“谢啥子谢?她也是我妈。我嫁给你那天起,她就是我妈。”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找活路。”

刘建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墙角有只蛐蛐在叫,瞿瞿瞿的,叫得很欢。

第二天,居委会贴出通知,三天后开拆迁动员会,请全体居民参加。

刘老太站在通知前看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不识几个字,但那个“拆”字她认得,那个“会”字她也认得。

看完,她慢慢往回走。走到黄葛树下,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皮。树皮糙得很,硌手,但摸着踏实。

“老伙计。”她轻轻说,“我们都要走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她。

刘建安站在家门口,看着母亲的身影。母亲站在树下,个子小小的,背微微驼着。风吹起她的白发,一缕一缕的。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从这棵树下走过。那时候母亲还年轻,头发还是黑的,走路带风。他在树下捡黄葛泡,母亲在旁边纳鞋底。夏天的晚上,母亲抱着他,坐在树下乘凉,一边摇蒲扇一边唱歌。

那些子,一去不回了。

刘建安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

“妈,进屋嘛,外头凉。”

刘老太点点头,最后看了树一眼,跟着儿子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说:“建安,你说这棵树,会不会想我们?”

刘建安愣了一下,说:“会吧。”

刘老太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那就好。树记到我们,我们就没白活。”

巷子里,又传来王酒罐的骂声。他今天又喝多了,又在骂那个“拆”字。

刘老太摇摇头:“这个王酒罐,天天骂,有啥子用?骂能把那个字骂掉?”

刘建安说:“他心头难受。”

刘老太点点头:“难受就骂,骂出来也好。总比闷起强。”

她顿了顿,又说:“你爸当年要是在,肯定也要骂。他那个人,脾气暴得很,见不得这种事。”

刘建安想起父亲,那个印象已经很模糊的人。只记得他个子很高,声音很洪亮,笑起来整个巷子都听得见。

“我爸要是还在,肯定有办法。”刘建安说。

刘老太摇摇头:“有啥子办法?他再有本事,也拗不过政府。他也就是骂几句,然后该咋子咋子。”

她拍拍儿子的手:“人啊,要学会认命。但认命不是认输。命是命,子是子。子还得过,还得好好过。”

刘建安看着母亲,突然觉得母亲很了不起。

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在城里摸爬滚打四十多年,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如今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妈,你真行。”他说。

刘老太愣了一下:“啥子行?”

刘建安笑笑:“没啥子。走,回去吃饭,肚子饿了。”

“饿了?我马上就做。”刘老太加快了脚步,“今天做你爱吃的回锅肉,多放点蒜苗。”

夕阳照在梯坎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巷子里,炊烟升起来了。家家户户开始做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个白花花的“拆”字,还立在墙上,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但没人看它了。大家该做饭做饭,该吃饭吃饭,该骂娘骂娘。

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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