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成年人能忍的饿，是三岁小孩那种饿——饿得胃抽抽，饿得想啃床板，饿得连瓶在哪儿都看不清。
她睁开眼，病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幽幽发光。
凌晨三点。
她睡了——她看了眼墙上的钟——睡了大概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没吃东西，难怪饿成这样。
她扭头找瓶，发现床头柜上空空如也，连个嘴都没留下。
“护士姐姐……”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行吧。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撑起身子，小短手小短腿并用，一点一点往床边挪。
刚挪到床边，正准备探身去找床头柜里的存货——
“叮——”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机械音，吓得她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咚！”
屁股着地。
疼。
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了。
“卧——”
她刚想骂人，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又响了。
【系统正在加载中……】
林念念：“？？？”
你加载就加载，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她揉着屁股，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问候系统祖宗十八代。
【加载进度……1%……2%……3%……】
这速度，慢得像用2G网下电影。
她等了足足三分钟，进度条才爬到50%。
又等了三分钟，进度条卡在99%不动了。
林念念：“…………”
“系统，”她开口，音里带着意，“你是不是卡了？”
【系统正在加载中……请稍候……】
“你稍候了六分钟了。”
【系统能量有限，加载速度受限制。】
“那你什么时候能加载完？”
【预计剩余时间：1分47秒。】
行，你牛。
她坐在地上，抱着树懒玩偶，盯着空气，默默等。
1分47秒后，进度条终于跳到100%。
【系统加载成功。】
【检测到宿主已接触关键人物信息，任务系统正式激活。】
林念念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正在生成新手任务……】
【生成中……】
【生成成功。】
【新手任务1：对主治医生微笑一次。】
【任务奖励：寿命+0.1小时。】
【任务状态：未完成。】
林念念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半透明面板，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
“系统，你出来。”
【系统已就绪，宿主请讲。】
“0.1小时是多少分钟？”
【0.1小时等于6分钟。】
“6分钟。”
【是的。】
“你让我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微笑，就给我6分钟寿命？”
【是的。】
“6分钟能嘛？能让我多活6分钟？”
【理论上是的。】
“理论上？”她声音都劈叉了，“这玩意儿还能理论？”
【实际存活时间受多种因素影响，系统奖励的寿命为基准寿命，具体存活时间以实际情况为准。】
林念念：“…………”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三口气吸完，她感觉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
“系统，”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你是不是对‘奖励’这个词有误解？”
【请宿主明示。】
“奖励，”她一字一顿，“应该是让人开心、让人满足、让人觉得‘哇赚到了’的东西。”
【是的。】
“0.1小时，”她指着面板上那个数字，“你觉得能让人开心吗？”
【系统能量有限，奖励已是最优配置。】
“最优配置？”
【是的。】
“你管6分钟叫最优配置？”
【系统计算结果显示，0.1小时为当前能量上限。】
林念念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带着一种“我今天就要和你杠到底”的决绝。
“好，”她说，“那你告诉我，你能量上限是多少？”
【系统能量储备：3247点。】
“3247点能换多少寿命？”
【1点能量可兑换0.0001小时寿命。】
林念念心算了一下。
0.0001小时 = 0.006分钟 = 0.36秒。
3247点能量 = 3247 × 0.36秒 ≈ 1169秒 ≈ 19.48分钟。
好家伙。
好家伙！
这系统所有能量加起来，只能换不到20分钟寿命？
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系统主动开口：【宿主是否还有疑问？】
“有，”她抬头，“你是不是被人打过？”
【……请宿主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不是，”她认真地说，“我是真好奇，你这抠门程度，是不是挨过打才长成的？”
【系统为程序产物，不存在肉体，不会被殴打。】
“那你怎么这么抠？”
【系统能量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精打细算我懂，”她指着面板上那个0.1，“但你这也太细了，细到我都看不清了。”
【请宿主完成任务，获取寿命奖励。】
“我不做。”
【……】
“这么点奖励，谁爱做谁做。”
【宿主确定放弃任务？】
“确定。”
【任务放弃后不可恢复，宿主将无法获得任何寿命奖励。】
“不要了。”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71小时23分钟。放弃任务后，寿命将按原速度消耗，无额外补充。】
林念念沉默了。
71小时23分钟。
三天都不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短手小短腿，再看看床头柜上那个空瓶，再看看怀里那个眼神虚虚的树懒——
“系统，”她开口，声音有点，“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宿主请讲。】
“如果我不做任务，三天后真的会死吗？”
【据原书设定，该角色活不过三天。宿主若不获取额外寿命，将遵循原书剧情走向。】
“那如果我做了任务，攒够了寿命，就能一直活着？”
【理论上是的。但系统奖励有限，宿主需持续完成任务以维持生命。】
“持续到什么时候？”
【持续到宿主达成“存活条件”。】
“什么存活条件？”
【未知。需宿主自行探索。】
林念念：“…………”
这系统，说话说一半，留一半，比甲方还会吊人胃口。
她坐在地上，抱着树懒，盯着面板上那个0.1，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做，还是不做？
做了，只有6分钟，塞牙缝都不够。
不做，那就等死。
6分钟 vs 三天后死。
这选择题，好像也没那么难选。
但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累死累活加了一辈子班，好不容易死了，穿个书，还得继续做任务？
做任务就算了，奖励还这么抠？
0.1小时？
打发要饭的呢？
“系统，”她开口，“我能讨价还价吗？”
【系统奖励为固定数值，无法更改。】
“那我能预支吗？”
【无法预支。】
“那我能赊账吗？”
【无法赊账。】
“那我能——”
【宿主，】系统打断她，【您当前剩余寿命正在消耗中，每秒钟消耗0.000277小时。您确定要继续讨价还价吗？】
林念念：“……”
行，你狠。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重新爬上床。
躺好，盖好被子，抱好树懒。
“行，”她说，“我做。”
【任务已接受。】
【任务目标：对主治医生微笑一次。】
【任务状态：进行中。】
她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人生。
主治医生。
微笑。
就这么简单？
不对，应该没这么简单。
她前世可是重度社恐，让她对人微笑，比让她加班还难。
加班只需要动手，微笑需要动脸，动脸就需要和人打交道，和人打交道就需要——就需要社死。
她想起上个月那件事。
小区楼下碰见邻居，人家冲她笑了笑，她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然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结果邻居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尴尬地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从那以后，她每次下楼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生怕再碰见那个邻居。
就这，她还敢对人微笑？
对主治医生微笑？
主治医生啊！
那个每天查房、一脸严肃、拿着病历本像拿着生死簿的男人？
微笑？
她怕自己一笑，人家直接叫精神科会诊。
窗外渐渐亮起来。
凌晨五点了。
她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个该死的任务。
6分钟。
就6分钟。
她为了6分钟，要承受一次社死级的尴尬？
值吗？
不值。
但能不做吗？
不能。
因为不做就是死。
做了，至少还能多活6分钟。
虽然6分钟啥也不了，但万一呢？
万一这6分钟正好是关键呢？
万一这6分钟让她多撑到见到沈砚之呢？
万一——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早上八点，病房门被推开。
护士来量体温、测血压、换药，顺便给她带了一瓶新的。
她抱着瓶，一边喝，一边偷偷观察门口的动静。
主治医生一般什么时候查房？
九点？十点？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小朋友，”护士姐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今天感觉怎么样呀？”
她眨眨眼，声气地回：“还行~”
“还行就是好，等下医生来查房，你要乖乖的哦。”
“好~”
护士走了。
她抱着瓶，盯着门口，开始排练。
微笑。
怎么笑来着？
她试着扯了扯嘴角。
好像有点歪。
调整一下。
再扯。
还是歪。
再调整。
再扯。
好，这次不歪了，但是有点像——像便秘。
她对着空气练习了二十分钟，嘴角都快抽筋了，还是没找到那个“自然又甜美”的微笑。
最后她放弃了。
算了，爱咋咋地吧。
反正她才三岁，三岁小孩笑成啥样都正常。
九点十五分，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和一个护士。
主治医生。
林念念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昨天那个一脸严肃、说话不带感情、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份病例的男人。
他走到她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卡，翻了两页。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念念盯着他，心跳开始加速。
就是现在。
笑。
快笑。
她用力扯动嘴角——
“小朋友？”医生抬头，看着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僵住了。
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奇怪的角度，不上不下，不左不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脸抽筋了？”医生皱起眉，转头问身后的护士，“她昨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护士赶紧翻记录，“昨晚监护仪数据正常，今早体温血压都正常——”
“那脸怎么回事？”医生指着她的脸。
林念念：“…………”
她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在练习微笑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多活6分钟”？
还是说“我脸没抽筋，我就是想对你笑一下”？
哪个说出来都像神经病。
她只能继续保持那个尴尬的表情，一动不动。
医生走过来，弯下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能说话吗？”他问。
“能……”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脸能动吗？”
“能……”
“那动一下我看看。”
她试着动了动嘴角。
好，现在不尴尬了，现在是彻底社死了。
当着三个医生一个护士的面，表演“脸抽筋后的恢复过程”。
医生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直起身，对身后的年轻医生说：“记一下，疑似面部肌肉痉挛，观察二十四小时。”
年轻医生赶紧在本子上写。
林念念：“…………”
不是。
不是痉挛。
我就是想笑一下。
真的。
我就是想笑一下。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更丢人。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准备去下一床。
林念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任务失败了。
她没笑出来。
她不但没笑出来，还被诊断为面部肌肉痉挛。
6分钟没了。
没了。
她抱着树懒，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任务完成度检测中……】
林念念一愣。
什么？
检测什么？
【检测完成。】
【任务目标：对主治医生微笑一次。】
【实际执行：宿主在医生查看病情时，嘴角上扬约15度，持续时间约2.3秒，符合“微笑”定义。】
【任务判定：成功。】
【奖励发放：寿命+0.1小时。】
林念念：“？？？”
成功了？
她那个尴尬到极致的表情，居然算微笑？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71小时18分钟 + 0.1小时 = 71小时24分钟。】
【请宿主继续努力。】
林念念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发自内心的那种。
0.1小时。
6分钟。
到手了。
虽然少得可怜，但至少——至少证明这系统是真的。
只要做任务，就能活。
她正开心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是刚才那个护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小朋友，”她走过来，语气有点复杂，“你家里人来电话了。”
林念念一愣。
家里人？
哪个家里人？
护士把手机递到她耳边。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淡，带着点不耐烦：
“沈念念？”
她愣了两秒，试探着开口：“……哥哥？”
对面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说：“别乱叫。我是你哥哥的经纪人。你哥哥让我问你，想要什么？”
林念念眨眨眼。
想要什么？
想要寿命。
想要活下去。
想要你赶紧来见我。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继续用音装乖：“我想见哥哥~”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
“你哥哥在拍戏，没空。”
“那他什么时候有空呀？”
“不知道。”
“那他拍完了会来看我吗？”
“……再说吧。”
林念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再说吧。
又是再说吧。
这些成年人，就只会说“再说吧”。
“那，”她换了个策略，“叔叔，你能帮我给哥哥带句话吗？”
“什么话？”
“就说——就说念念很想他，念念会乖乖的，等哥哥来看念念。”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行，我帮你带到。”
电话挂了。
护士收回手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小朋友，你哥哥很忙的，你要理解他，知道吗？”
林念念点点头，乖巧地回：“知道~”
护士摸了摸她的头，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她抱着树懒，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骂了沈砚之一百遍。
忙忙忙，忙你个头。
亲妹妹在ICU，只剩三天命，你连个电话都不亲自打？
让经纪人打？
还问“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死——不对，我想要你活着来见我。
但这话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剩余寿命：71小时24分钟。】
【当前任务：无。】
【提示：新任务将在适当时机触发。】
她盯着面板，陷入了沉思。
71小时。
不到三天。
她得在这三天里，攒够活下去的寿命。
问题是，任务触发时机是什么？
适当时机？
什么是适当时机？
她正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不是护士，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就是昨天那个——沈老爷子的助理。
他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沈总让我带给你的。”
沈总。
又是沈总。
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全是玩具。
毛绒熊、遥控车、积木、拼图，还有一盒进口巧克力。
林念念看着这些东西，心情复杂。
这是要嘛？
用玩具收买她？
还是说，沈老爷子良心发现，想补偿她？
她抬头看着那个男人：“叔叔，沈总是谁呀？”
男人顿了一下：“你爷爷。”
“爷爷为什么不来看我呀？”
“爷爷忙。”
“那哥哥为什么不来看我呀？”
“哥哥也忙。”
“那谁不忙呀？”
男人被她问住了。
沉默了三秒，他说：“都不忙的时候，会来看你的。”
林念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都不忙的时候。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哦……”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给你买东西的，密码是你生。”
林念念盯着那张卡，愣了两秒。
银行卡？
沈家给她银行卡？
她拿起来看了看——是张副卡，黑色的，看着就很高端。
“里面有多少钱？”她问。
男人嘴角抽了抽：“够你用的。”
“够我用多久？”
“……”
“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男人被她问得有点懵，半晌才说：“一个月应该没问题。”
林念念点点头，把卡收好。
一个月的生活费。
行，至少饿不死了。
男人又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她抱着树懒，盯着天花板，开始盘算。
银行卡有了，钱有了，玩具有了，也有了。
现在就差一样——
寿命。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个71小时24分钟，陷入了沉思。
71小时。
怎么才能在这71小时里，攒够活下去的寿命？
系统说任务会适时触发。
什么时候是适时？
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
等那个“适时”到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打了个哈欠，抱着树懒，慢慢闭上眼睛。
先睡一觉再说。
醒来再想怎么活。
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倒计时。
71小时。
一分一秒，都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