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晨光微熹。
林家演武场的气氛,比昨更加凝重肃。昨两轮激战,已淘汰了大半子弟,能站在今擂台上的十三人,无一不是林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至少也是炼体三重巅峰,甚至不乏炼体四重、五重的高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林玄早早来到场边,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左肩伤口在玄元令暖流和上等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已愈合大半,只余下些许隐痛。他面色平静,气息内敛,炼体三重的修为稳固扎实,昨夜服用的益气丹和固元丹药力已被彻底吸收,灵力比昨突破时更加凝练雄浑。只是他的眼神比昨更加幽深,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能够感觉到,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昨更加复杂,也更加具有针对性。大房、二房的几位顶尖天才,如林天纵、林雪(大房另一位炼体五重天才,林天的堂妹)、林山(二房炼体五重,林海的堂兄)等人,看向他时已不再有之前的漠视或轻蔑,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一丝淡淡的战意。林玄昨的表现,尤其是临阵突破和反林海的悍勇,已让他们将这位三房的黑马视作了潜在的对手。
而更多隐晦的目光,则来自高台方向。家主林天雄、二长老林远峰偶尔投来赞许或探究的一瞥。三长老林宏则是毫不掩饰的支持与期待。最让林玄如芒在背的,是大长老林震岳身后,那个名为林幽的管事。他今依旧低眉顺眼地站在大长老身后,但林玄总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冰冷如毒蛇般的意念,时不时地扫过自己,尤其是在自己口玄元令的位置徘徊。显然,昨夜的试探无功而返,对方并未放弃。
“第四轮比试,开始抽签!”二长老林远峰的声音响彻全场,打断了林玄的思绪。
十三人上前抽签。这一次,将有一人轮空,直接进入前七。而前七名,再经过一轮抽签对决,决出前四,最后四人再战,最终决出前三甲,但无论如何,前八名都将获得进入悟道堂的资格。因此,今的目标,是至少赢下一场,确保前七!
林玄探手入箱,摸出一枚竹签。展开一看,“丁二”号。
他的对手,是“丁一”号。目光扫去,只见一名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的少年,正咧着嘴朝他看来,眼中充满了兴奋与战意。
【鉴主之眼】瞬间反馈信息。
【林石,炼体四重·淬骨境后期。】
【功法:磐石诀(黄阶中品·大成)】
【武技:滚石拳(黄阶中品·精通),铁山靠(黄阶中品·小成),不动如岳(防御姿态,黄阶下品·大成)】
【状态:气血旺盛如烘炉,防御力极强,力量惊人;性情憨直,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左小腿外侧有一道陈年疤痕,影响爆发时重心略微前倾。】
【弱点:身法迟缓,转向笨拙;攻击直来直去,缺乏变化;过于依赖防御,对灵活多变的对手应对不足;左小腿疤痕处是防御相对薄弱点。】
炼体四重后期,专精防御与力量!又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风格与昨的林岩类似,但实力更强,防御更厚!
台下观战的三房子弟都替林玄捏了把汗。林石在二房乃至整个林家年轻一代中都颇有凶名,一手“滚石拳”势大力沉,配合“磐石诀”的强悍防御,同境界中罕有人能正面破防。林玄昨虽击败了林岩,但林石比林岩强了不止一筹,而且林玄左肩伤势未愈……
“丁字台,第一场,林玄对林石,上台!”
两人登上擂台。林石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让擂台微微震颤。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瓮声瓮气道:“林玄,听说你很能打,连林海那阴货都栽你手里了。俺可不会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咱们拳头对拳头,好好打一场!”
语气虽然粗豪,但战意盎然,并无恶意。林玄对此人观感倒是不差,至少比林海那种阴险之辈强得多。他抱拳道:“石师兄,请指教。”
“哈哈,好!小心了!”林石大笑一声,不再废话,双拳一握,周身泛起一层灰蒙蒙的石质光泽,整个人气势陡然变得沉重如山。他迈开大步,如同蛮牛冲撞,直扑林玄!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玄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展开,身如青烟,向侧方滑开,避其锋芒。同时右手并指,试探性地点向林石冲撞时微微抬起的左肋。
“叮!”
指尖点中,却发出一声如同戳在坚硬岩石上的脆响!林石体表那层石质光泽微微一闪,竟将林玄的指力完全挡下,只留下一个白点!而他前冲之势不减,粗壮的右臂顺势一挥,如同攻城巨锤,横扫而来,正是“滚石拳”中的“横扫千军”!
拳风呼啸,势大力沉,笼罩范围极广!
林玄不敢硬接,只得再次闪避,身形飘忽,绕着林石快速游走,寻找破绽。然而林石的防御几乎无懈可击,周身石质光泽流转,将周身要害护得严严实实,偶尔露出的破绽也稍纵即逝。他的攻击虽然直来直去,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挨上一下绝对不好受。
擂台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林玄如同灵巧的狸猫,不断闪转腾挪,指、掌、拳、腿如狂风暴雨般落在林石身上,却只发出一连串“叮叮咚咚”的闷响,如同敲打顽石,难以撼动分毫。而林石则如同人形堡垒,稳扎稳打,偶尔一拳挥出,便得林玄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林石的防御太强了!林玄本破不了防!”
“这样下去,林玄灵力耗尽,必败无疑!”
“唉,毕竟境界有差距,林石又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
台下议论纷纷,大多不看好林玄。高台上,三长老林宏眉头紧锁,面露担忧。大长老林震岳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毫不关心。
林玄心中却异常冷静。他当然知道硬拼毫无胜算。【鉴主之眼】捕捉到的信息在脑中飞快分析。林石的防御虽强,但并非毫无弱点。那层石质光泽是《磐石诀》灵力外放形成的防护,持续运转消耗巨大。林石身法迟缓,转向不灵,尤其是左腿因旧伤在爆发时重心会略向前倾,这是他防御转换时最薄弱的瞬间!
而且,林石战斗风格憨直,习惯以力破巧,对灵活多变的打法应对经验不足。
“消耗,游斗,寻找那一闪即逝的机会!”林玄定下策略。他将《青木灵诀》催动到极致,灵力不再用于强攻,而是全力灌注双腿,将身法施展到极限,整个人如同幻影,绕着林石不停旋转,攻击如蜻蜓点水,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林石被绕得有些烦躁,怒吼连连,双拳挥舞得更急,却总差之毫厘,打不到林玄的衣角。他体表的石质光泽因为持续受到攻击和维持高速运转,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光芒也黯淡了一丝。
“就是现在!”
当林石又一次因为林玄从左侧极速掠过而挥拳横扫,左腿旧伤处因发力而出现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重心略微前倾的刹那,林玄动了!
他没有攻击林石因挥拳而露出的右肋空当,而是将全身灵力,连同口玄元令涌出的一股精纯气息,瞬间灌注于右腿!身体借助旋转的惯性,猛地拔地而起,一记凶狠异常的侧踢,不是踢向林石的身体,而是狠狠踢向林石作为支撑、微微前倾的左脚脚踝后方——跟腱之上,旧伤疤痕附近!
同时,他的左手五指弯曲如钩,凝聚最后的气力,闪电般抓向林石因重心前倾而不得不向前伸出的右手手腕“内关”!
上下齐攻,目标直指林石下盘基和发力手臂的节点!
林石万万没想到林玄会攻击他几乎从不移动的支撑腿跟腱!那里虽有旧伤,但平时防御也极强。可偏偏此刻他重心前倾,旧伤处正是受力最脆弱、防御转换不及之时!
“砰!”“咔嚓!”
林玄的侧踢狠狠命中林石左脚跟腱旧伤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夹杂着细微的骨裂声!林石发出一声痛吼,左腿一软,整个人重心顿时失控!
与此同时,林玄的左手也精准扣住了林石右手腕的“内关”,灵力透入,瞬间让林石右臂一阵酸麻,凝聚的拳力骤然消散大半!
下盘被破,手臂受制!
林石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轰然向前扑倒!
林玄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数丈,拉开距离,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系列极限作和瞬间爆发,消耗了他大半灵力。
而林石,则狼狈地扑倒在擂台上,左腿跟腱传来钻心的疼痛,一时竟无法立刻站起。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看向林玄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钦佩。
“我……输了。”林石倒也光棍,知道自己失了先机,下盘受伤,再打下去也多半是输,反而可能伤势加重。他拍了拍擂台,闷声道:“你厉害,俺服了!”
裁判见状,立刻宣布:“丁字台,丁二号,林玄胜!晋级前七名!”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惊叹声。如果说昨林玄胜林影、林海还带着惨烈和搏命的色彩,那么今战胜防御著称的林石,则充分展现了他精妙的战斗技巧、惊人的洞察力和冷静的头脑。以炼体三重修为,击败炼体四重后期专精防御的林石,这含金量极高!
林玄朝林石抱了抱拳,走下擂台。左肩伤口因刚才的爆发有些隐隐作痛,但尚在承受范围。他回到三房区域,立刻服下一枚益气丹调息。前七名已定,他至少获得了进入悟道堂的资格!这对他至关重要!
接下来,是前七进前四的抽签。这一次,将有一人轮空。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轮空者,是大房的天才少女,林雪。
而林玄抽到的对手,让全场再次屏息——乙一号,林天纵!
大房第一天才,公认的本次大比头名最有力争夺者,炼体五重巅峰修为,据说已将一门黄阶上品剑法修炼到大成之境!
台下一片哗然。
“林玄的运气到头了,居然碰上了天纵哥!”
“能走到前七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惜……”
“对上林天纵,恐怕撑不过十招吧?”
连三长老林宏也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玄的肩膀:“尽力即可,莫要强求。你的表现,已经远超预期了。”
林玄看着手中写着“甲四”的竹签,又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抱剑而立、神色平静、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的白衣少年——林天纵。
炼体五重巅峰,黄阶上品剑法大成……
压力如山。
但他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一丝炽热的战意。与这样的天才交手,不正是检验自己实力、磨砺战技的最好机会吗?而且,他也想看看,现在的自己,距离真正的顶尖,还有多远。
“请多指教。”林玄在心中默念,握紧了拳头。
前八之争,名额定格。而他与林天纵的这一战,无论胜负,都将成为他武道之路上,一块重要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