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前年冬天我发高烧,在医院挂了三天水。我给她打电话说住院了,她说“啊?严重吗?我最近忙得要死,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饭”。
三天。她没来过一次。
我想起每次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不管是两个人还是一群人——最后买单的永远是我。不是她不抢,是她本不掏手机。她会在买完单之后挽着我的胳膊说“下次我请”。
下次永远没有。
这些事,以前我觉得不算什么。朋友嘛,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有人大方有人节省,有人热情有人忙,不能计较。
可现在把这些事摆在一起看——
三十万不还。
每次都我买单。
住院不来。
背后说我“命好”,说借钱是“中介费”。
帮她“走账”。
然后,举报我偷税,想拿五百万奖金。
我从咖啡厅出来,站在巷子口。
冬天的太阳低低的,照不到巷子里面。
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4.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让老吴把这三年里和芳华建材有关的所有票据、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全部单独拉出来,按时间排列。
第二件事:我翻了自己的银行流水。
不是公司的,是我个人的。
因为杨芳找我“帮忙走账”,不全是走公司。有几次她说金额小、走公司太麻烦,让我直接从个人卡上转。
“回头给你。”
这是她每次说的话。
我翻了三年的个人流水。
光是我转给杨芳个人卡的钱,就有六笔。
第一笔,四万八。
第二笔,两万五。
第三笔,七万。
第四笔,三万三。
第五笔,十一万。
第六笔,五万二。
加上那三十万的借款。
我用计算器按了一遍。
六十三万八千块。
这个数字不包括公对公的三百二十多万。那些走的是合同和发票,有迹可查。
六十三万八千块,是从我个人口袋里掏出去的。
她一分没还。
我把这些数字记在一个本子上。
不是Excel,不是文件夹。就是一个普通的本子。
我一笔一笔写下来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得很重。
有几个数字我写了两遍才写清楚,因为手不太稳。
写完之后我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然后我做了另一件事——我把三年里杨芳让我“帮忙走账”的那几笔业务,全部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次认真看。
以前我信她,她说什么我就照做。什么“这批货款我先挂你们公司”“这个发票你帮我开一下回头冲账”——我一句都没多问。
现在我问了。
问了老吴。
老吴核对了两天。
然后他搬着一沓纸走进我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刘姐,有几笔不对。”
“哪里不对?”
“杨芳让我们开给她的发票,金额和实际采购对不上。”
他把纸摊在桌上。
“比如这笔——她实际从我们这里拿了八万块的板材,但她让我们开的发票是十五万。多出来的七万,她跟我们说是‘预付下一批的’,但下一批从来没有过。”
“这种情况有几笔?”
“我查到的有四笔。加起来多开了大概二十三万的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