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不像平时聊天那样松弛。
我去了。
咖啡厅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很安静。何静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子,面前摆着两杯美式。
我坐下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寒暄,直接说:“你最近是不是被税务查了?”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何静低下头,用吸管搅咖啡,搅了好几圈。
“杨芳跟我说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时候?”
“上礼拜。上礼拜四晚上,她请我吃饭,席间提了一嘴——说你被税务局查了,问我知不知道税务稽查的流程。”
“她怎么知道我被查了?”
稽查通知是周五下午打的。周四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何静抬起头看着我。
“敏敏,我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我捏着杯子。
“你说。”
“大概两个月前,杨芳找过我。”何静的声音压得很低,“她问我,实名举报偷税漏税,奖金怎么算的。”
我没说话。
“我当时以为她就是随口问问。做生意的嘛,听说过这种事不奇怪。我就跟她说了——如果查实的话,举报人可以拿到查补税款的百分之十,最高不超过——”
“五百万。”我说。
何静点头。
“对。最高五百万。”
咖啡厅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服务员在吧台擦杯子。
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后来呢?”
“后来她又问了几个问题。”何静说,“比如举报人的信息会不会保密,查不实的话举报人有没有后果,还有——被举报的人会不会知道是谁举报的。”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往你身上想。”何静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敏敏,是上礼拜她跟我提你被查了,我才反应过来的。她知道得太早了。比你自己都早。”
我点了一下头。
很轻的一下。
何静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何静深吸一口气。
“去年我们三个人加上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你中途接电话出去了。你出去之后,杨芳跟桌上的人说——”
她停了一下。
“‘刘敏这个人吧,就是命好。当年要不是我帮她拉生意,她那个破工作室早黄了。现在做大了,翅膀硬了,我的建材她都不怎么用了。’”
我没有表情。
“桌上有个人说‘可是敏敏对你挺好的啊,上次你买房还借了她好多钱’。杨芳笑了一声,说‘那算什么钱,她赚多少?那点钱就当我收的中介费了。’”
我低下头。
杯子里的美式,表面有一层很薄的油光。
我看着那层油光,看了很久。
“中介费。”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
何静紧紧握着我的手腕。
“敏敏,我不知道举报的事是不是她的,我不能确定。但是这些事加在一起……你自己留个心眼。”
我坐在咖啡厅里,一杯美式放凉了也没喝一口。
何静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了半个小时。
我想起去年杨芳过生,我花三千多块给她买了一条项链。她当着我的面戴上,说“就你对我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