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天成三年,正月廿六,幽州

幽州城的北风,比魏州更加凛冽,像刀子一样刮过人脸,带着塞外草原的粗粝和烽烟的气息。这座雄踞燕山南麓、控扼华北平原与东北走廊的巨城,城墙高厚,垛口如齿,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城内街巷宽阔,却比魏州更显肃,行人多步履匆匆,神色警惕,随处可见顶盔掼甲、持戈挎刀的巡逻兵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属于军事重镇的压迫感。

林晏是随着一支从邢州北上的商队混入幽州的。经历了老君观荒冢的凶险后,他更加谨慎。在魏州休整两,处理掉一些不便携带的战利品(如部分普通玉器),补充了物资,尤其是购买了幽州地界更详细的舆图和一些介绍本地风物人情的杂书。他没有再通过黑衣人或鬼市的渠道——那面失活的铜镜足以证明其背后的凶险,且容易暴露行踪。

选择幽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下一步。蝮蛇集团与赵德钧势力在“龙骨山”上有勾结,而那位神秘的“孙先生”是关键节点。要了解“龙骨山”的真相、阻止蝮蛇集团的计划,甚至探寻父亲血仇与蝮蛇集团在这个时代活动的深层联系,接近乃至接触“孙先生”,是无法绕过的一环。

当然,直接闯入卢龙节度使府或孙府无异于找死。他需要机会,一个能让他自然、不引人怀疑地接近孙府核心圈子的机会。

机会,往往来自市井。

幽州作为北地最大的贸易中心和军事中枢,汇聚了三教九流。除了明面上的商铺货栈,暗地里的信息交易、黑市买卖、乃至各种见不得光的服务,同样繁荣。林晏在抵达幽州后的几天里,化名“林远”,扮作一个来自河东、略通文墨、想在幽州谋个文书或账房差事的落魄士子,混迹于茶馆、酒楼、脚店以及一些特定的场所(如专为商旅提供信息掮客服务的“牙行”),小心地打探着关于孙府、关于“孙先生”的一切。

孙先生,名孙弘,字伯渊,约四十许年纪。并非幽州本地人,据说是早年间从江南流落至此,因精于筹算、通晓商事、且为人圆滑机变,逐渐得到赵德钧赏识,现为卢龙节度使府中地位颇高的幕僚之一,专司钱粮筹措、物资转运以及与各方(包括契丹、其他藩镇乃至一些“特殊商人”)的私下交易。在幽州官场和商界,孙弘是个手眼通天、能量极大的人物,人称“孙”或“孙半城”。他本人深居简出,极少公开露面,但其府邸(位于幽州内城东南隅的“清化坊”)却是车马不断,访客如云。

然而,最近关于孙府的传闻,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有消息说,孙弘似乎得了某种“怪病”,精神萎靡,性情变得愈发乖戾多疑,府中频繁更换仆役和护卫,且常有南边来的“奇人异士”出入,似乎在为他“诊治”或“祈福”。更有人私下议论,孙府后园最近在深夜常有异响和隐约的“火光”,但无人敢深究。

“怪病”?“南边奇人”?“异响火光”?这些关键词让林晏立刻警觉。结合周平口供中提及的“长生秘药”(基因强化剂)及其副作用,以及蝮蛇集团可能通过提供“技术”或“药物”控制代理人的手段,孙弘的“怪病”,极有可能就是长期使用或过度依赖蝮蛇集团提供的“药物”或“技术”所产生的反噬!而那些南边来的“奇人异士”,很可能就是蝮蛇集团派来的技术人员或特工!

这是一个突破口!一个可能让他接近孙弘,甚至接触到蝮蛇集团在幽州势力的机会!孙弘需要“医治”或“缓解”,而自己,恰好掌握着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医学常识(尽管不是专业医生),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从永丰仓得到的、未使用的“初级基因强化剂”(秘药)样本,以及那面失活的、可能蕴含某种“异常能量”原理的铜镜!这两样东西,或许能成为他敲开孙府大门的“敲门砖”。

但如何将“砖”递进去,并且让对方愿意接见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士子”?

直接上门献药献宝?太蠢,且极易被当作骗子或刺客拿下。他需要一个引荐人,或者一个能让孙弘或其心腹不得不重视的“由头”。

经过几天的观察和小心试探,林晏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清化坊一家名为“云来居”的酒楼掌柜,姓胡。这家酒楼档次不低,常有官宦富商光顾,孙府的管事、账房也常来此宴客或采买。胡掌柜八面玲珑,消息灵通,据说与孙府的内务管事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时常能接到孙府的一些采办生意。

林晏在“云来居”盘桓了两,每次只点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观察着进出的人,偶尔与看似闲谈的茶客搭讪几句,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孙府负责常采买的是个姓钱的管事,每三左右会来一次“云来居”,有时是亲自来订席面或取货,有时是派手下小厮来。

正月廿六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寒风卷着细雪。林晏照旧坐在“云来居”二楼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粗茶。他的目光落在楼下刚刚停住的一辆青布小车上。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藏青色绸面皮袄、头戴貂皮暖帽、面团团富家翁模样的中年人,正是孙府的钱管事。

钱管事熟门熟路地走进酒楼,胡掌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两人低声交谈着,似乎是关于后孙府要宴请几位重要客人,需要置办上等席面的事宜。

林晏知道,机会来了。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冷茶,丢下几文茶钱,起身下楼。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等钱管事与胡掌柜谈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时,才装作不经意地从旁经过。

就在与钱管事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晏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中的一本线装旧书(特意准备的)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钱管事的脚前。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林晏连忙躬身道歉,去捡那本书。

钱管事皱了皱眉,并未动怒,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地上的书。书是打开的,里面除了文字,还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纸张——那是林晏用从永丰仓得到的、一种近似羊皮纸但更光滑坚韧的未来材料,临摹绘制的一部分“异纹古币”上的扭曲纹路,以及几个从铜镜背面拓印下的、相对完整的符文片段。纹路诡异,符文玄奥,与这个时代的任何书画风格都迥然不同。

钱管事本是随意一瞥,但目光触及那奇异的纹路和符文时,却猛地顿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甚至有一丝……恐惧?

林晏捡起书,小心地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歉意地对钱管事笑了笑:“惊扰管事了。这本前朝残卷,是在下偶然所得,上面有些古怪图案,正想寻高人请教,不想失手……”

钱管事紧紧盯着林晏手中的书,又抬头仔细打量林晏。林晏此刻的扮相是落魄但整洁的士子,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和恰到好处的困顿,眼神清澈坦荡(伪装的)。

“请教?”钱管事声音有些涩,“不知郎君欲向何人请教?”

“听闻幽州孙弘孙先生,博闻强识,尤精奇门古物,故特来相投,欲以此残卷为贽,求一馆席,或得先生指点迷津。”林晏拱手,语气诚恳。

钱管事脸色变幻不定。孙弘最近确实对各类“古物”、“奇物”极为关注,府中常聚方士术士,这他是知道的。眼前这士子手中的残卷,那些纹路……他似乎在孙先生密室中某件极其隐秘的物品上,见过类似的风格!难道这士子真有什么来头?或是……另有所图?

“郎君如何称呼?从何处来?”钱管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审慎。

“在下林远,河东汾州人氏,家道中落,游学至此。”林晏报上化名和编造的籍贯。

钱管事沉吟片刻。若这残卷真是了不得的东西,自己贸然拦下或引见,都可能惹祸上身。但若真是孙先生渴求之物,自己引荐有功,说不定……他想起孙先生近因“怪病”而愈发丰厚的赏赐,心中活络起来。

“林郎君既有此意,老夫或可代为引荐。”钱管事捋了捋短须,“只是孙先生事务繁忙,且……近来身体微恙,是否见客,何时见客,非老夫所能定夺。郎君可暂留住处,待老夫回府禀明,再行定夺。”

“如此,多谢钱管事了!”林晏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在下暂住城南‘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静候佳音。”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钱管事匆匆登车离去,显然心思已不在酒楼采买之事上。

林晏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勾起。鱼饵已经放出,就看孙弘这条大鱼,是否会上钩了。那些临摹的纹路和符文,是他精心挑选的,既足够“奇特”和“古老”以引起兴趣,又不会完整到暴露铜镜或古币的全部秘密。最重要的是,它们散发出的那种微弱的、属于“异常物”的独特气息(他通过手机微弱感知并尝试用未来材料的特性模拟了一部分),对于长期接触这类物品或处于“异常能量”影响下的孙弘来说,或许会有特殊的感应。

接下来是等待。林晏回到悦来客栈,耐心等待。他没有四处走动,大部分时间待在房中,整理思绪,研究地图,擦拭保养武器。偶尔出门,也只是在客栈附近购买些食物和生活用品。

一天过去,没有消息。

两天过去,依旧平静。

就在林晏开始怀疑钱管事是否将事情压下或孙弘本不感兴趣时,第三黄昏,客栈伙计敲响了他的房门。

“林郎君,楼下有位孙府的爷找您。”

来了!

林晏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期待。他下楼,看到等在大堂的并非钱管事,而是一个面色冷峻、腰间佩刀、穿着孙府护卫服饰的年轻汉子。

“可是林远林郎君?”护卫声音平板。

“正是在下。”

“奉家主之命,请郎君过府一叙。请随我来。”护卫言简意赅,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容置疑。

林晏点头,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那本做了手脚的旧书,以及一个用木盒精心包装的、装有微量“秘药”粉末和一小片铜镜边缘碎片的小瓷瓶),跟着护卫走出客栈。

门外停着一辆没有标识的普通青篷马车。护卫示意林晏上车,他自己则坐在车辕上驾车。马车穿行在幽州黄昏的街巷中,速度不慢,但很平稳。车厢窗帘紧闭,林晏无法看到具体路线,只能凭感觉和偶尔传来的声音判断大致方向。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下。护卫掀开车帘:“郎君,请下车。”

林晏下车,眼前是一座气派但不显张扬的府邸。朱门高墙,门楣上挂着“孙府”二字匾额,笔力遒劲。门前石狮肃立,已有另两名护卫在等候。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府门两侧挂着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映得门前景物忽明忽暗。

护卫引着林晏从侧门进入。府内庭院深深,廊庑回环,虽不如汴梁一些豪商巨贾的园林精巧,但胜在开阔大气,处处透着北地特有的厚重感。路上遇到的仆役侍女皆低眉顺眼,步履轻盈,训练有素。

他们没有去正厅或书房,而是穿过了几重院落,来到了一处更为僻静、灯火也相对暗淡的独立小院。小院门口守着两名目光锐利的护卫,见到引路的护卫,点了点头,放行。

院内只有一座两层小楼,楼内灯火通明。护卫在楼前止步,对林晏道:“家主在楼上等候。郎君请自便。”说完,便退到院门处,不再跟随。

林晏心中警铃微作。这待遇,不像是接待献宝的士子,倒更像是……某种隐秘的会面或审讯。

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冠,踏上台阶,推开了虚掩的楼门。

一楼是个宽敞的厅堂,陈设典雅,但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混合了檀香、药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或臭氧的奇异气味。林晏对这气味并不陌生——与永丰仓地下、老君观铜镜的气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驳杂和……不稳定。

“林郎君,请上楼。”一个略显虚弱、但依旧带着磁性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林晏循声登上楼梯。二楼是一个更大的房间,更像是一个书房、客厅和寝室的混合体。靠窗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堆满了账册、文书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器物。房间一侧摆着博古架,上面不是常见的瓷器玉器,而是更多造型古怪、材质不明的物品:颜色奇异的石头、锈蚀的金属碎片、刻满符文的骨片、甚至还有几个用琉璃罩罩着的、仿佛在缓慢蠕动的不明生物组织(?)……房间另一侧用屏风隔开,隐约可见一张卧榻。

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原本应算清俊,但此刻却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和憔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缺少血色。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深紫色锦袍,外罩一件黑色貂裘,似乎很怕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明亮、甚至显得有些亢奋的眼睛,与疲惫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混杂了精明、狂热、痛苦和某种……非人理性的诡异光芒。

孙弘。林晏几乎立刻确认。

在孙弘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灰布道袍、头发花白、面容瘦的老者。老者闭目垂手,仿佛在养神,但林晏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绝非普通仆役或幕僚。

“学生林远,拜见孙先生。”林晏上前,依士子礼躬身作揖。

孙弘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晏,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看个通透。那目光锐利如针,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和一种病态的探究欲。

良久,孙弘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远?河东汾州人?游学至此?献古卷?”

“正是。”林晏不卑不亢,将手中的包袱放在书案一角,取出那本旧书,双手奉上,“学生偶得此残卷,上载奇纹异符,百思不得其解。久闻先生学究天人,尤擅此道,故冒昧求见,望先生指点迷津。”

孙弘接过书,却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用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质地,尤其是那张夹在其中的、绘制着纹路符文的特殊纸张。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那亢奋的光芒更盛。

“这纸张……这墨迹……”孙弘喃喃自语,“非丝非楮,光滑如镜;墨色沉敛,历久如新……还有这纹路……”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晏,“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乃学生于汾州一古寺废墟中偶然拾得。”林晏面不改色地重复着编好的说辞,“当时夹在一尊残破的石佛座下,被尘土掩盖。学生见其材质奇特,所绘非俗,便收了起来。”

“古寺?石佛?”孙弘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他小心翼翼地摊开那张纸,就着书案上明亮的烛火,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和符文。越看,他的呼吸越是急促,苍白的面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

“没错……是这种‘道纹’!是‘上古真仙’遗留的‘天书’碎片!”孙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他猛地咳嗽起来,旁边那道袍老者立刻上前,递上一杯散发着刺鼻药味的黑褐色汤汁。孙弘接过,一饮而尽,咳嗽稍止,但眼中的狂热丝毫未减。

“林郎君,你可知,你带来了何物?”孙弘喘着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晏,“此乃无价之宝!是窥探天道、沟通仙凡的钥匙!你……你可还得了其他类似之物?或者,知道那古寺废墟更详细的位置?”

林晏心中冷笑。什么“上古真仙”、“天书”,不过是这个时代对无法理解的“异常能量”和“超时代技术”的附会和神化。孙弘显然已深陷其中,被蝮蛇集团灌输(或自我催眠)了这套说辞,并且产生了严重的依赖和执念。

“学生只得此一页残片。”林晏遗憾地摇头,“那古寺早已彻底坍毁,埋于荒草乱石之下,学生也曾尝试挖掘,但一无所获。不过……”他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那个小木盒,“学生拾得此残片时,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玉瓶,瓶中有少许奇异粉末,清香扑鼻,学生不敢擅用,一并带来,请先生鉴别。”

他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小瓷瓶。瓶塞一开,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草木清香和某种合成物气息的味道飘散出来——那是他稀释了无数倍、又混合了普通草药粉末的“秘药”气味。

孙弘闻到这气味,身体猛地一震!他几乎是抢一般抓过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端深深一嗅,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极度的享受和痛苦的扭曲表情!

“是它……是‘仙霖’!虽然稀薄了很多,但绝不会错!”孙弘的声音颤抖着,看向林晏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意味,“林郎君!不,林先生!你……你真是我的福星!贵人!”

他紧紧攥着瓷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问:“这‘仙霖’,还有多少?那古寺可还有线索?你放心,只要你助我找到更多‘仙霖’或此类‘天书’残片,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唾手可得!我甚至可以引荐你给赵大帅!”

林晏心中了然。孙弘对“秘药”的依赖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这稀释了无数倍的一点点气味,就让他如此失态。而那所谓“天书”残片(纹路符文),则可能是他维持地位、与蝮蛇集团交易、甚至妄图“破解天道”的凭仗。

“学生惭愧,仅得此瓶,亦不知来源。”林晏依旧保持距离,“今献上此二物,一为解惑,二也是想……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学生漂泊至此,盘缠将尽,若蒙先生不弃,愿在府中谋一抄写、整理文书之差事,既可糊口,亦能时常向先生请教。”

他抛出了真正的目的:留在孙府。只有留下来,才能近距离观察孙弘,探听更多关于蝮蛇集团、关于龙骨山、关于赵德钧的信息,甚至可能接触到那些“南边奇人异士”。

孙弘闻言,眼中狂热稍褪,恢复了部分精明。他重新打量林晏,似乎在权衡。一个来历不明但手握“奇物”的士子,留在身边是福是祸?但对方主动要求留下,且姿态放得很低,只求一文书之职,似乎并无太大威胁。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仙霖”和“天书”残片的线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得冒险留在身边,慢慢盘问、利用。

“林先生既有此才学心意,孙某岂能拒之门外?”孙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尽管在那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僵硬,“府中西席先生前月返乡,正好缺一位整理书房古籍、誊录文书的先生。月俸五贯,食宿全包,不知林先生可愿屈就?”

五贯月俸,在幽州已是极高的待遇,远超普通账房或文书。孙弘显然下了本钱,要稳住林晏。

“多谢先生厚爱!学生愿效犬马之劳!”林晏立刻躬身,做出感激涕零状。

“好!好!”孙弘满意地点点头,对那道袍老者吩咐道,“玄圭道长,带林先生去安顿,就住‘听竹轩’。一应所需,按上宾规格置办。”

被称为“玄圭道长”的老者这才睁开眼,那是一双毫无感情、仿佛深潭般的眼睛。他看了林晏一眼,微微颔首,声音涩:“林先生,请随贫道来。”

林晏向孙弘再次道谢,拿起自己的小包袱(旧书已留在案上),跟着玄圭道长离开了小楼。

走在幽深的廊道中,林晏能感觉到背后孙弘那依旧炽热的目光,以及旁边玄圭道长身上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这道士,绝非善类,极有可能是蝮蛇集团派驻在孙弘身边,既提供“技术支持”,也负责监视控制的人。

听竹轩是位于孙府花园边缘的一处独立小院,环境清幽,陈设雅致,确实算是上宾待遇。玄圭道长将林晏送到院门口,便停住脚步,淡淡道:“林先生在此安歇。府中规矩,夜间无事莫要随意走动。三餐自有仆役送来。若有需要,可摇此铃。”他指了指院门旁一个挂着的小铜铃。

“有劳道长了。”林晏拱手。

玄圭道长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步履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林晏推开院门,走进小院。院中果然有几丛青竹,在寒风中瑟瑟作响。他进入正房,房间宽敞明亮,家具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和书案。他仔细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确认没有明显的监视机关或窃听设备(以这个时代的技术而言),才稍微放松下来。

他将包袱放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孙府深处那依旧灯火通明的小楼方向。

第一步,成功打入孙府。

虽然只是边缘的文书职位,但已经获得了合法身份和相对自由的行动空间(至少在白天)。孙弘对他的“奇物”和“秘药”线索极度渴求,短期内不会对他不利,反而会尽力拉拢。

接下来,他需要利用这个身份,尽快摸清孙府的布局、人员结构,特别是那些“南边奇人”的踪迹,探听关于“龙骨山”和蝮蛇集团的最新动态,并寻找机会,看看能否接触到孙弘密室里可能藏有的更多“异常物”或相关记录。

同时,也必须时刻警惕那个神秘的玄圭道长,以及可能隐藏在孙府阴影中的其他蝮蛇集团力量。

夜还很长。幽州孙府的这一池深水,他已然涉足。

而水面之下,究竟是通往真相的阶梯,还是吞噬一切的漩涡,唯有步步为营,方能探知。

林晏轻轻关上窗户,吹熄了桌上的灯。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如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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