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苏知予被赵修远的保时捷送到小区门口。
她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整个人晃了一下。赵修远探过身来,笑着说:“知予,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不用。”苏知予摆摆手,“你回吧,今天谢谢你了。”
赵修远点点头,保时捷的引擎低鸣一声,驶离了小区门口。
苏知予踩着高跟鞋往家走,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她喝得有点多,脑子里晕乎乎的,但心情很好。今天认识了好几个大老板,都是赵修远引荐的,有一个还当场说要给她的公司投钱。
她推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
客厅的灯也亮着。
苏知予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走进去,看到谢承安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白天那件深蓝色衬衫,还是那么皱巴巴的。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把刻刀,擦得净净,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苏知予皱起眉头:“你还没睡?”
谢承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知予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揉着发酸的小腿:“不就一把破刀吗,至于吗?大半夜的不睡觉,坐这儿吓谁呢?”
谢承安还是没说话。
苏知予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我认识了好几个大老板,赵总给我引荐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的公司要起飞了。以后这种场合你别去了,今天差点给我搞砸了。”
她说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承安依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早点睡吧。”她丢下这句话,关上了卧室的门。
凌晨四点,苏知予被渴醒了。
她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想去厨房倒水。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但客房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
客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谢承安背对着门坐在床边。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手里握着那把刻刀。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些已经溢出来落在桌面上。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苏知予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心里嘀咕了一句“矫情”,然后转身去厨房倒水。
她喝完水,路过客厅时看了一眼茶几,那把刻刀已经不在那儿了。她打了个哈欠,回卧室继续睡。
她不知道的是,谢承安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早上七点,苏知予被闹钟吵醒。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发现餐桌上摆着早餐。小米粥,煎蛋,一小碟咸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谢承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他把其中一碗放在苏知予的位置上,自己坐下来。
苏知予看了一眼,没坐下,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化完妆出来,已经七点半了。她拎起包准备出门,路过餐桌时瞥了一眼,那碗粥还放在那儿,已经凉了。
谢承安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把刻刀。
苏知予一边换鞋一边说:“昨晚赵总说了,下个月有个大展,让我们公司做执行。要是成了,至少这个数。”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你以后别去那种场合了,我那些客户都是高层次的人,你去了我脸上不好看。”
谢承安终于开口:“那把刀,是我留给我的。”
苏知予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谢承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这把刀传了四代,让我好好收着。她说,承安,这是咱们家的,你在哪儿,它就在哪儿。”
苏知予直起身,理了理裙摆,头也没回:“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给你拿回来。”
她拉开房门。
“苏知予。”
她回头,看到谢承安已经站起来,隔着餐桌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底青黑一片,像是熬了一整夜。
“这把刀,”他顿了顿,“是我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苏知予皱起眉头:“我说了回头给你拿回来,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让我现在去跟赵总要?那是人家的展会,东西是人家的,你当众闹这一出,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谢承安没有说话。
苏知予等了几秒,见他不吭声,懒得再理,“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承安低头看着桌上的刻刀。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刀身上的缠枝莲纹样。那是年轻时亲手錾刻的,他记得说过,刻这朵莲花的时候,爷爷就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刀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谢承安把刀握在手心,贴在心口。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