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你身边
四
樊霄到的时候，阿火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那是条老巷子，两边是灰扑扑的墙，地上铺着不平整的青砖，角落里有几棵快枯死的树。樊霄记得这里——他来过。
阿火看见他，掐了烟迎上来：“霄哥。”
“人呢？”
“在里头，”阿火往巷子深处扬了扬下巴，“按你说的，安排好了。后天一早的飞机，直接去澳洲。”
樊霄没说话，只是往里走。
阿火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那小子一开始还闹，说什么不想出国，这边有事没办完。我让人盯了他两天，发现他在查您。”
樊霄脚步顿了一下。
“查我？”
“嗯，”阿火的语气沉了沉，“您让我查他的时候，他那边也在查您。具体查到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樊霄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贴满了小广告。阿火上前敲了三下，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门后，看见樊霄，点了点头：“霄哥。”
樊霄走进去。
是个不大的院子，水泥地面，墙角堆着些杂物。院子中央站了个人，被阳光照着，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陆臻。
樊霄见过照片里的陆臻低着头给游书郎系围巾，只能看见一个侧脸，模模糊糊的。
这一张很净的脸。眉眼柔和，皮肤很白，站在阳光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樊霄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涌上来很多画面——
画室。午后倾斜的阳光。陆臻坐在窗边，侧着脸，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好看得像一幅画。
陆臻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靠在椅背上，眼神懒洋洋地看着他。
陆臻站在镜子前，他亲手给他戴上那顶皇冠，皇冠上的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陆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着镜子里的他，笑得很好看。
陆臻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因为你值得。”
他在想办法接近游书郎。
他打听到陆臻和游书郎认识，打听到陆臻经常出现在游书郎身边，打听到陆臻是游书郎的男朋友。
他想撬墙角。
想的要命
他想通过陆臻接近游书郎。
所以他请陆臻来做模特，给他送东西，对他好，陪他说话，看他各种各样的表情——开心的，慵懒的，害羞的，撒娇的。
他见过陆臻很多面。
可他做这些，不是因为喜欢陆臻。
是因为游书郎。
陆臻也在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点淡淡的讽刺，像是在说：终于见面了。
“好久不见。”陆臻先开口。
樊霄看着他，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我，”陆臻往前走了一步，“毕竟当初你这个变态，走得那么突然。”
樊霄的喉咙动了动。
“陆臻。”
“嗯？”
“那些事，”樊霄的声音有点涩，“是我对不起你。”
陆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樊霄心里一紧。
“对不起？”陆臻重复了一遍，“你对不起我什么？”
樊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臻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冷。
“你请我当模特，给我送东西，陪我说话，对我好——我以为你是喜欢我。”
“我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给你看。开心的，难过的，撒娇的，闹脾气的。我以为你看见了全部的我，还会喜欢我。”
“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
“结果你转头就去找游书郎了。”
“我才知道，你对我的那些好，全都是因为他。”
樊霄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一句都反驳不了。
是真的。
陆臻说的，都是真的。
他确实对陆臻好过。确实见过他很多面。确实让他误会过。
而他做这些，确实是因为游书郎。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陆臻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我最恨的不是你喜欢他。”
“是你让我以为你喜欢我。”
“是我动心了，你才告诉我，从头到尾，我只是一块跳板。”
院子里安静极了。
阳光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樊霄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是。”
“你说的这些，我都认。”
他抬起头，看着陆臻的眼睛。
“我接近你，是为了接近他。我对你好，是为了让你喜欢我，让我能待在你身边，让我能有机会认识他。”
“我见过你很多面。开心的，难过的，撒娇的，闹脾气的。你每一次笑，每一次哭，我都记得。”
“可我做的这些，确实不是因为喜欢你。”
“是因为他。”
陆臻的眼眶更红了。
“你倒是坦诚。”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想再骗人了，”樊霄说，“我骗了太多人，骗了太久。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我不想再骗了。”
陆臻愣了一下。
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樊霄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还喜欢他，是不是？”
陆臻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还喜欢游书郎，”樊霄说
陆臻没说话。
樊霄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了。
他利用陆臻接近游书郎，让陆臻动了心，又转身离开。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远远看着。
后来游书郎离开他了。
“你恨我。”樊霄说。
陆臻看着他，没说话。
“你应该恨我，”樊霄说，“我做的事，确实该恨。”
陆臻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恨你有什么用？”他说，“他喜欢你。”
“从头到尾，他现在眼里就只有你。”
“我站在他身边那么久，他现在不会多看过我一眼。”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樊霄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陆臻给游书郎系围巾，心里恨得要死。
那时候他以为陆臻抢走了他的一切。
可现在他才发现——
陆臻什么都没抢走。
他只是在他失去之后，捡起了他不要的东西。
“陆臻。”他开口。
陆臻看着他。
樊霄说，“你陪他走过最难的子。”
他顿了顿。
“现在他不会再有那样的子了。”
“我不会让他有。”
陆臻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爱他。”
樊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陆臻愣住了。
樊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陆臻，你走吧，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站在他身边。”
“他不需要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皇冠，”他说，“你还留着吗？”
陆臻浑身一震。
“扔了。”他的声音涩得厉害。
樊霄沉默了一瞬。
“扔了好，”他说，“本来就不该给你。”
门关上了。
陆臻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铁门，很久很久没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可他浑身都在发抖。
阿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送你回去收拾东西。”
陆臻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他忽然问了一句：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阿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什么，”他说，“走吧。”
门开了，又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只有风。
五
樊霄走出巷子，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蓝的，有几缕云，很轻很淡。
他想起陆臻刚才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难过，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还没放下的喜欢。
是对他的，也是对游书郎的。
樊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些往事像水一样涌上来——
画室里，陆臻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侧过头，笑着问：“你还在画我吗？”
他说：“嗯。”
陆臻说：“画好看点。”
他说：“好。”
还有那天晚上。
他给陆臻戴上那顶皇冠。皇冠是碎钻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陆臻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那时候说了什么？
“因为你值得。”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陆臻笑了。
笑得很好看。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他想的是，等通过陆臻认识了游书郎，等他追到了游书郎，等他和游书郎在一起了——
他要给游书郎真的皇冠。
要让游书郎戴上，成为他一个人的国王。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聪明。
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樊霄睁开眼睛，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上早点回来。」
游书郎回了一个字：「嗯。」
他看着那个字，看着游书郎的头像，看着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那些表情包，那些“你”“没正经”“委屈”“哼”——口那股堵着的气，慢慢散开了。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但他至少可以做到，不再用谎言对待任何人。
尤其是游书郎。
他把手机收起来，拦了一辆车。
“去哪儿？”司机问。
樊霄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回住的地方。
是一家店。
那家店他去过一次。
是和游书郎一起。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游书郎说想吃甜的，他就带他去了那家店。游书郎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吃得很开心，嘴角沾着可可粉，笑着说好吃。
后来他们分开了，他再也没去过。
现在他想再去一次。
给他买一份提拉米苏。
六
游书郎下午没出门。
他把碗洗了，把房间收拾了，把樊霄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叠好。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还早。
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
朋友圈刷了几条，没什么意思。短视频刷了几个，也没意思。他退出软件，盯着微信界面看了一会儿。
樊霄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新消息。
游书郎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事情办完了吗？」
打完又删了。
不行，这样显得他多惦记似的。
他又打了一遍：
「几点回来？」
又删了。
也不行，太刻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然后他又拿起来。
发什么好呢？
他想了半天，最后发了一个表情：
「[太阳]」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太阳？他想表达什么？今天天气好？还是他心情好？还是单纯想发个表情？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五秒钟，想撤回，又觉得撤回更奇怪。
算了。
他把手机扣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他飞快地拿起来。
樊霄回了一个表情：
「[抱抱]」
游书郎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小人，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个：
「[哼]」
樊霄秒回：
「[委屈]」
游书郎笑出了声。
他又发：
「在嘛？」
樊霄回：
「买蛋糕。」
游书郎愣了一下：
「买蛋糕？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樊霄回：
「给你买的。」
「提拉米苏。」
游书郎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愣住了。
他喜欢提拉米苏。
这件事，他没跟樊霄说过。
一次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提拉米苏？」
樊霄回得很快：
「之前你告诉我
「你说好吃，说下次还想吃。」
游书郎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樊霄是不是也这样记得他的每一个小喜好？
是不是也这样，把他随口说过的话记在心里？
是不是也这样，想带他去吃好吃的，却没来得及？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那你快点回来。」
「蛋糕化了就不好吃了。」
樊霄回：
「好。」
「马上。」
游书郎看着那个“马上”，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起身走到窗边，往楼下看。
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还是站在那儿，看着楼下的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七
樊霄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盒提拉米苏，还有两杯茶，还有一袋水果。
游书郎给他开门，看见他大包小包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买这么多？”
樊霄挤进门，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一把把游书郎抱进怀里。
游书郎被他抱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樊霄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游书郎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拍拍他的背。
“怎么了？”他放轻声音，“事情不顺利？”
樊霄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开口：
“想你了。”
游书郎的动作顿了顿。
“……就出去几个小时，”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想什么想。”
“就是想，”樊霄把他抱得更紧，“一分钟不见都想。”
游书郎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抬手，也抱住了樊霄。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门口，谁也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游书郎小声说：“蛋糕要化了。”
樊霄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他。
他牵着游书郎的手走到桌边，把蛋糕盒打开，递给他叉子。
“尝尝，”他说，“应该是你喜欢的。”
游书郎接过来，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可可粉的微苦，油的甜，咖啡酒的香，在嘴里化开。
是那家店的味道。
是他上一世说“好吃”的那家店。
他抬起头，看着樊霄。
樊霄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期待，还有一点紧张。
“好吃吗？”他问。
游书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吃，”他说，“很好吃。”
樊霄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弯起来，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游书郎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他挖了一小块蛋糕，递到樊霄嘴边。
“尝尝？”
樊霄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那块蛋糕吃进去。
“好吃吗？”游书郎问。
樊霄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吃。”
游书郎笑了，收回叉子，又挖了一块自己吃。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块提拉米苏吃完了。
游书郎靠在樊霄肩上，摸着有点撑的肚子，忽然说：
“樊霄。”
“嗯？”
“你后来……有没有再去那家店？”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为什么？”
“一个人去没意思。”
游书郎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樊霄的表情很平静，可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游书郎看懂了。
他忽然有点心疼。
他抬起手，摸了摸樊霄的脸。
“以后我陪你去，”他说，“你想吃的时候，我就陪你去。”
樊霄看着他，眼眶又有点发热。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好。”
游书郎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过了很久，游书郎忽然开口：
“樊霄。”
“嗯？”
“你今天去见陆臻了？”
樊霄的手顿了一下。
“……嗯。”
“见到了？”
“见到了。”
“他什么样？”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书郎，”他开口，“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游书郎抬起头，看着他。
樊霄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
“我认识陆臻。”
“比认识你早。”
“我请他做过绘画模特。”
游书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然后呢？”
樊霄深吸一口气。
“不止是做模特。”
“我……给他送过东西。”
“送过一顶皇冠。”
游书郎的眼睛微微睁大。
樊霄的声音更涩了：
“我见过他很多面
“我对他好，陪他说话，让他以为我喜欢他。”
“可我做这些，不是因为喜欢他。”
他看着游书郎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是因为你。”
“我打听到他是你的朋友，我想通过他接近你。”
“我想撬墙角。”
“我想追你。”
“所以我对他好，让他喜欢我，让我能待在他身边，让我有机会认识你。”
他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
游书郎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樊霄的心悬着，悬得高高的，等着他的反应。
然后游书郎开口了：
“所以？”
樊霄愣了一下。
“所以……我利用了他，”他说，“我让他误会了，让他动心了，然后又转身走了。”
“我知道，”游书郎说，“然后呢？”
“然后……你不生气吗？”
游书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伸手捏了捏樊霄的脸。
“傻子，”他说，
“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你为了追我，连这种事都得出来。”
“我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樊霄愣住了。
游书郎看着他那个傻样，忍不住笑了。
“行了，”他说，“我不生气。”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别再对别人做这种事了，”游书郎说，“别骗我，别绕弯子，别利用别人。”
“我不喜欢那样。”
樊霄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好。”
“我答应你。”
游书郎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靠回他肩上。
“那陆臻呢？”他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送他出国，”樊霄说，“后天走。”
游书郎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樊霄想了想。
“他说他恨我。”
游书郎没说话。
樊霄低下头，看着他的发顶。
“书郎，”他问，“你……难过吗？”
游书郎抬起头，看着他。
“我难过什么？”
“有人喜欢你那么久。
游书郎看着他，忽然笑了。
“樊霄，”他说，“有人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的是你。”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你。”
“别人喜欢我多久，多深，都跟我没关系。”
“懂了吗？”
樊霄看着他，眼眶热得厉害。
他一把把游书郎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游书郎任他抱着，抬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他轻声说，“怎么又哭了。”
“没哭。”樊霄的声音闷闷的。
“嗯，没哭，”游书郎忍着笑，“就是眼睛出汗了。”
樊霄被他逗笑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出声来。
游书郎也笑了。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八
晚上，游书郎靠在樊霄怀里，看着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他没注意，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换台。樊霄的手搭在他腰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衣角。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模糊的声响。
“樊霄。”游书郎忽然开口。
“嗯？”
“你给陆臻送的那个皇冠，是什么样的？”
樊霄的手顿了一下。
“碎钻的，”他说
“好看吗？”
“还行。”
樊霄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游书郎。
游书郎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樊霄忽然明白了。
他忍不住笑了。
“你想要？”
“想得美，”游书郎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别人戴过的。”
“不是别人戴过的，”樊霄说
“那在哪儿
“不知道，”樊霄说，“可能扔了，可能在哪儿放着。”
游书郎看着他，忽然说：
“你给我画一幅吧。”
樊霄愣了一下：“什么？”
“画我，”游书郎说，“你不是画过陆臻
“我也要。”
樊霄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好。”
“我给你画。”
“画你所有的样子。”
游书郎满意地笑了。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樊霄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游书郎忽然又开口：
“樊霄。”
“嗯？”
“你以后别再对别人好了。”
“……好。”
“只能对我好。”
“好。”
“只能画我。”
“好。”
“只能给我送东西。”
“好。”
游书郎抬起头，看着他。
“你答得这么快，是不是心里有鬼？”
樊霄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他低下头，在游书郎唇上落下一个吻。
“没有鬼，”他说，“只有你。”
游书郎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樊霄口，小声嘟囔：
“……这还差不多。”
樊霄笑着，把他抱得更紧。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的，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樊霄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画架前，游书郎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侧过头，笑着问：
“你在画我吗？”
他说：“嗯。”
游书郎说：“画好看点。”
他说：“好。”
窗外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画着画着，忽然想：
这一次，他不会再画丢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