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手被拍开，僵在半空。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刚才打斗时蹭上的泥土和涸的血迹。
“别把媳妇弄脏了。”
大哥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脸猛地涨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猛地收回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擦了擦，嘴里不服气地嘟囔：“不碰就不碰，金贵得很……”
声音却比之前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老二巴特尔冷哼一声，盘腿坐回自己的位置，脸色阴沉。老五巴音则摸了摸下巴，那双狭长的眼睛在睡着的温糯糯和自家大哥之间来回打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巴图没有再理会弟弟们。
他蹲下身，动作比刚才捡烧火棍时还要轻缓几分。他伸出手，小心地将温糯糯歪倒的身体扶正，让她能更舒服地躺在狼皮上。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纤细的脖颈，那皮肤的触感，又软又滑，和他常年接触的粗糙兽皮、冰冷铁器完全不同。
巴图的手指像是被火烫了一下，飞快地收了回来。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地铺躺下，用后背对着那个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座石雕。
蒙古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火塘里的火苗渐渐萎缩，只剩下一些红色的炭火，忽明忽暗地提供着微弱的光和热。
没有人再说话。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五个习惯了彼此粗重呼吸和鼾声的男人，此刻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存在，可以如此清晰。
温糯糯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在这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那声音很轻，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挠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四巴赫翻了个身，动作稍微大了点，毡毯发出“沙沙”的声响。
“嘘——”
老五巴音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
巴赫的动作僵住了，他恼火地瞪了巴音一眼，却还是不敢再动弹，只能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浑身难受。
老二巴特尔更是睁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窗外的夜色。他能闻到空气里那股陌生的、属于女人的淡淡馨香，那味道混杂在他们熟悉的烟火气和皮革味里，像一羽毛，撩拨着他本就没能发泄出去的火气。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张白得发光的小脸，一会儿是她惊恐得蓄满水汽的眼睛，一会儿又是她被大哥抱在怀里时那纤细柔软的腰肢。
越想，身体里的燥热就越压不住。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数着羊，数到最后，羊群都开始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的温糯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呢喃。
声音很小，带着点睡梦中的委屈。
“冷……”
这一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五个男人的脑海里炸开。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火光昏暗，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狼皮上动了动。
她似乎是真的冷了。大饥荒年月，身体本就亏空得厉害，又在外面吹了半天的寒风，即便有狼皮隔绝地面的寒气，可身上的薄衣本无法抵御草原深夜的低温。
睡梦中的人，只会本能地寻找热源。
温糯糯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寻找母体温暖的幼崽，开始无意识地朝着蒙古包里最热的地方挪动。
那个最热的地方，就是刚刚熄了火，但余温尚存的火塘。
而离火塘最近的，就是大哥巴图的地铺。
她先是翻了个身，面朝着火塘的方向。然后，小小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蹭着，挪着，慢慢地滚出了那张狼皮的范围。
“咕咚。”
不知是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四个躺在外围的弟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滚啊滚，滚到了大哥的地铺边缘，然后毫不停歇地，继续滚了上去。
最后，“砰”地一声轻响。
她小小的身体，撞在了一堵结实的肉墙上。
那肉墙，是巴图的后背。
巴图的身体瞬间僵直，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柔软温热的小东西，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后背。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直接烫在了他的皮肤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腔起伏，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撞着他的背脊。
蒙古包里霎时一片死寂。
巴赫惊得张大了嘴。
巴音的眼睛亮得吓人，充满了看好戏的兴致。
巴特尔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暴起。
只有老三巴特，坐起了半个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被当成“热源”的巴图，一动不敢动。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怀里抱过的，是刚出生的羊羔；背上扛过的，是几百斤的猎物。
可没有哪一样，比得上后背上这小小的、柔软的、温热的……麻烦。
他想把她推开。
可只要一想到她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和他刚才触碰到的，那细腻得惊人的皮肤，他的手就像是被绑住了，本抬不起来。
这一刻，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就在巴图以为，这一夜就要在这种极致的煎熬中度过时，身后的温糯糯又不满足了。
她似乎觉得后背这个热源还不够暖和，小脑袋拱了拱，手脚并用地，竟然从巴图的身边，翻了过去，滚进了他……和包壁之间的空隙里。
也就是，滚进了他的怀里。
巴图：“……”
四个弟弟：“……”
温糯糯滚进巴图的臂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抱住了身边这个巨大的人形“抱枕”。
她的小脸贴在他的膛上，鼻尖蹭了蹭，似乎是在确认这个热源的安全性。
巴图那坚实的手臂，被她当成了枕头，枕在了脑袋下面。
一只柔软的小手，不安分地在他结实的肌上摸了摸，最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整个蒙古包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温糯糯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哼，还有另外五道，粗重得快要压抑不住的呼吸声。
巴图僵硬地躺着，他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皂角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口，还能感觉到，那只放在他膛上的手，是多么的柔软无骨。
他低头，就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和在火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小巧耳垂。
而他的四个弟弟，正用四双绿油油的眼睛，穿透黑暗，死死地盯着他，和被他圈在怀里的……共用媳妇。
巴图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今晚这架，是不是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