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地底
子时刚过，陈浮和铁牛就出了门。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废石堆后面翻出去，沿着上次那条小路，一路往西山摸。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铁牛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能在黑暗里看见路。
“公子，”他压低声音，“快了。翻过前面那道梁，就到了。”
陈浮点点头，跟在后面。
怀里那两块石头，又开始发烫。
—
翻过山梁，西山新矿洞就在眼前。
但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矿洞口点着火把，照得亮堂堂的。两个灰衣人站在那里，抱着刀，来回走动。
陈浮和铁牛趴在山坡上，看着那边。
“有人守着。”铁牛压低声音。
陈浮没有说话。他在数——洞口两个，远处棚屋那边还有两个。
四个灰衣人，都在。
“怎么办？”铁牛问。
陈浮想了想，低声说：“等。”
两人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叫得人心烦。
等了不知多久，洞口那两个灰衣人换了一次班。换下来的进了棚屋，换上去的两个站在洞口，继续守着。
陈浮的眉头皱起来。
这样等下去，天亮也进不去。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铁牛压低声音说：
“公子，那边——”
陈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矿洞侧面，有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堆废石。废石堆顶上，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很小，只容一个人爬进去。
“那是哪儿？”陈浮问。
“通风口。”铁牛说，“我挖矿的时候见过。那里面通着矿洞深处。”
陈浮心里一动。
“能进去吗？”
铁牛看了看距离，又看了看洞口那两个灰衣人，点点头。
“能。但要快。”
陈浮深吸一口气。
“走。”
—
两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点一点往那个通风口摸。
夜风吹得灌木沙沙响，盖住了他们的动静。那两个灰衣人还在洞口说话，没往这边看。
摸到废石堆下面，铁牛先爬上去。他爬得很快，像只壁虎，贴着废石堆往上蹿。
陈浮跟在后面，爬得慢一些。碎石扎得手心生疼，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往上爬。
爬到通风口，铁牛已经把洞口扒开了。
“公子，进。”
陈浮钻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一股霉味和土腥味冲进鼻腔。洞很小，只能爬着走。铁牛跟在后面，把洞口重新堵上。
两人在黑暗里爬着。
爬了很久，洞忽然变大了。陈浮试着站起来，头差点撞到洞顶——能直起腰了。
“公子，”铁牛在他身后说，“再往前，就是新挖的那条支洞了。”
陈浮摸着洞壁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蹲下，伸手去摸。
是一堆碎石。
碎石堆里，有东西硌了他的手指一下。
他扒开碎石，手探进去——
凉的。
但不是普通石头的凉。
他把那东西拿出来。
怀里那两块石头，忽然热了一下。
紧接着，他手里那东西——亮了。
很轻，很淡，像萤火虫的光，一闪一闪。
是一块石头。
和怀里那两块一模一样。
陈浮攥紧那块石头，心跳得厉害。
“公子，”铁牛在旁边说，“就是这儿。我那天挖到的，就是从这堆碎石里。”
陈浮站起来，把那块石头塞进怀里。
三块石头在一起，烫得他口发疼。
“继续往前。”他说。
—
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洞壁越不一样。
之前那些洞壁，都是新挖的，镐痕清晰，碎石满地。但这一段的洞壁，不一样——
光滑。
像是被人打磨过。
陈浮停下脚步，伸手去摸洞壁。
凉的，滑的，不是普通的石头。
他凑近了看——太黑，看不清。
他掏出刚才那块石头，举在手里。
石头的光很淡，但足够照亮眼前这一小块地方。
洞壁上，有纹路。
不是天然的纹路，是刻上去的。
陈浮的心猛地一跳。
他把石头举高一点，照得更远。
洞壁上，刻着画。
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是人——很多人，站在一起，像是在做同一件事。
铁牛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这……这是什么？”
陈浮没有回答。他举着石头，一步一步往前走，看着那些壁画。
越往里走，壁画越多。
有站着的人，有跪着的人，有抬头望着天空的人。
有火，很大很大的火，烧遍了整个画面。
有光，从天而降的光，把那些人笼罩在里面。
陈浮看着看着，忽然停下脚步。
他面前，是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是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和他怀里那三块石头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伸手去推。
石门纹丝不动。
他用力推。
还是不动。
铁牛也上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推——石门纹丝不动。
陈浮喘着气，靠在门上。
怀里那三块石头，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忽然想起青藤老人那句话：
“等你看清那线，就来找我。”
那线。
他低头看那些石门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弯弯曲曲，像是……
像是线。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还有喊声：
“这边！有人进来了！”
陈浮和铁牛对视一眼。
铁牛的脸在石头的光里，惨白。
“公子……”
陈浮攥紧怀里的石头，看着那扇推不开的石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光从通道那边透过来，照在洞壁上，一晃一晃的。
陈浮深吸一口气。
“走。”他说。
两人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跑。
身后，喊声越来越近。
“站住！”
“追！”
—
两人一路狂奔。
爬过那个小通风口的时候，陈浮的袖子被刮破了，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直流。他顾不上疼，跟着铁牛往外爬。
爬出通风口，两人从废石堆上滚下去，一头扎进灌木丛里。
身后，通风口那边传来喊声：
“出来了！追！”
陈浮和铁牛在灌木丛里连滚带爬，一路往山坡下跑。
夜风吹得呼呼响，草叶子割在脸上，生疼。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喊声终于远了。
两人一头栽倒在一个山沟里，大口大口喘气。
喘了很久，铁牛忽然笑了一声。
“公子，”他说，“咱们又跑出来了。”
陈浮没有笑。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块石头。
三块石头，烫得惊人。
他看着铁牛，忽然问：
“你刚才看见那些壁画了吗？”
铁牛点点头：“看见了。”
“那些画的是什么？”
铁牛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但看着……看着不像坏事。”
陈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铁牛也拉起来。
“走。”他说，“趁天黑，赶回去。”
两人摸黑往回走。
走了很久，天边开始发白。
陈浮回头看了一眼。
西山的方向，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一闪一闪。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
石头还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