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第三天开始,我不再闹了。
我吃饭。
我按时作息。
我对护士微笑。
药片照旧藏在舌下面,等人走了再吐掉。
三天不够让我查清所有事。
但够我摸清这里的规律了。
早上七点半送饭,八点查房。
上午十点是公共活动时间,病人可以去活动室。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探视时间。
晚上九点熄灯,十一点夜班护士会巡查一轮。
巡查完之后,走廊有两个小时的空窗期。
活动室有一台公用电话。
但需要刷卡。
卡在护士站。
第四天上午,我在活动室遇到了周护士。
她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但她给我倒水的时候,手会发抖。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其他护士叫我“姜禾”或者“11床”。
只有她叫我“姜女士”。
第五天,我主动找她说话。
“小周,你是今年刚来的?”
她点点头,不看我。
“我看你总是加班,住宿舍吗?”
“……嗯。”
“辛苦了。”
她端着空水杯转身要走。
我开口了。
“小周,你知道我为什么进来的吗?”
她停下来。
后背绷得很直。
“赵主任说……是家属送过来的。”
“你信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她转过身,眼圈发红。
“姜女士,你别问我了。”
“我只是一个实习护士。”
“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些什么。
那天晚上,方晟来了。
不是来看我的。
他在走廊尽头跟赵主任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病房的通风管道会传声。
我趴在通风口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赵主任,委托书那边我在催了,她名下有两套房子,一套在城东碧桂苑,一套是她父亲留给她的老宅。”
“方先生,她目前还没有被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委托书你还不能办。”
“那怎么才能认定?”
“至少住院观察三个月以上,再经过两名以上精神科医师联合评估。”
三个月。
两套房子。
城东碧桂苑那套是我工作五年攒钱买的,一百二十三万,月供四千七。
老宅是我爸留给我的,市值三百万,拆迁补偿谈到五百六十万。
加在一起差不多七百万。
我蹲在通风口旁边,膝盖发凉。
三年。
恋爱三年,他每一次说“老婆你辛苦了”,每一次给我揉肩膀,每一次在我加班到深夜时给我送夜宵。
全是为了这七百万。
04
第八天,我开始回想那些我忽略过的细节。
方晟第一次问我房产证的事,是在求婚之后。
当时他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重要证件放在一起保管比较安全。”
我差点就给他了。
但那天下午我去银行办事,顺手把房产证和存折一起锁进了保险柜。
后来他又问过两次。
我说放在银行了,他笑了笑没再提。
现在想来,那两次笑容里有东西。
焦躁。
还有一件事。
去年十月钟瑶生,我们三个人吃饭。
方晟去洗手间,手机留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