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在市中心,最近的精神卫生中心在城北。
四十分钟到。
可是从我倒下到被抬上车,中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这辆车是提前叫好的。
第三。
钟瑶。
她递给我的那杯香槟,是从方晟手里接过来的。
我记得方晟端了两杯。
但碰杯之后他只抿了一下,没喝。
我把额头抵在铁条上。
呼吸很稳。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开始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护士推门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鸡蛋。
旁边还有一个白色小纸杯,里面躺着两粒淡黄色的药片。
“吃完把药吃了。”
“这是什么药?”
“医生开的,抗焦虑的。”
“我不焦虑。我要见我的主治医生。”
护士叹了口气,像听过一百遍这句话。
“你的主治医生是赵主任,他上午查房会来看你。”
赵主任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两粒药片藏在了舌底下。
等护士走后吐在了枕套里。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但我不打算吃任何这里给我的东西。
赵主任五十出头,花白头发,笑起来很和蔼。
他翻着病历本看了一会儿。
“姜禾,二十八岁,你丈夫说你婚前就有间歇性的情绪失控,是这样吗?”
“不是。我从来没有过。”
“他提供了你之前的就诊记录。”
赵主任把病历翻过来给我看。
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患者姜禾,就诊三次,诊断:双相情感障碍。
我盯着那张纸,血往上涌。
“这是假的!我从来没去过三院精神科!”
赵主任摘下眼镜。
“姜禾,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上面的字迹都不是我的签名!你让我签一个给你看!”
他没接话。
把病历合上了。
临走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不懂。
下午两点,有人来探视。
隔着铁丝网玻璃,我看见了钟瑶。
她穿着一件杏色风衣,头发刚烫过,浪披在肩上。
我认识那件风衣。
去年冬天我和她逛街,她试了三次舍不得买。
二千三百八十块。
我后来买了送她当生礼物。
“禾禾。”
她坐下来,眼眶红红的。
“你吓死我了,昨天婚礼上你突然就倒了,满嘴胡话,方晟急得快哭了。”
“钟瑶。”
我看着她。
“那杯香槟是不是你递给我的?”
她愣了一下。
只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禾禾,你在说什么?你看你现在这样,疑神疑鬼的……医生说这就是你的症状,你总觉得身边的人在害你。”
她哭得妆都花了。
护士从走廊那头赶过来,皱着眉看我。
“姜禾,不要探视人员。”
钟瑶抽抽噎噎地站起来。
临走时她靠近玻璃。
声音压得很低。
“禾禾,你乖乖吃药,好好治,我会常来看你的。”
她转身走的那一刻,玻璃上映出了她的表情。
没有泪痕。
眼角上扬。
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