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秋姨离开卧室后,梁予诺慢慢起身,走到书桌旁,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拿出电话手表,在联系人最下方,找到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这是她之前偷偷存的。
打通之后,她想到刚才被欺负的场景,心里难过极了,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妈妈”。
电话不到一秒就被挂断了。
梁予诺蓦然愣住,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挂她电话,是不认识诺诺吗?
她从小到大没有见过妈妈,那妈妈肯定也没见过自己。
这么一想,梁予诺更加难过了。
她把手表丢在一旁,又扑回床上,泪水沾湿了枕头。
安静的房间里,细微的哭泣声尤为明显。
楼下大厅,梁老爷子满脸愁容地坐在大厅主位上。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早就练了一双火眼金睛。他怎么会瞧不出,是非对错呢?
直接下了逐客令,把所有来拜年的亲戚都请走了,这年,关起门来自家过。
他转头吩咐赵管家,“打电话给某个少爷,让他赶紧回来,问问他公司重要还是家人重要!”
*
梁延琛风尘仆仆地赶回老宅,进门后脱下大衣,拍了拍身上沾的雪。
全家人都已经坐在餐桌上,目光触及梁予诺红肿的眼睛,微顿。
梁老爷子怒斥道:“全家人都在等着你!你脆和工作一起过年算了!”
梁老太太一心护着孙子,忍不住抱怨,“他工作忙还不是为了梁家,大过年的,说些好听的话。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以后少和他们来往。”
说完话便笑吟吟地招呼着梁延琛坐下,让秋姨给他盛了碗汤,“阿琛先喝口汤,外头天气冷,暖暖身子。”
梁予诺小朋友则安安静静地坐在老太太旁边。
梁老太太捂了捂梁予诺的小手,眼神慈爱,“人齐了开饭吧。”
梁夫人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气质温婉,举止端庄。
梁延琛的父亲很早之前就意外去世了,从此梁夫人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场合,其余时候鲜少露面。
她曾经是家里最排斥梁予诺的人,作为亲生母亲,儿子被陷害怎能不心痛?
但梁家养了这么多年,她也不想管这些烦心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年夜饭结束后,梁延琛被老爷子留下谈话,其他人各自回房。
书房内,梁老爷子目光沉凝地落在梁延琛身上,开门见山,
“你现在和诺诺一起住在云栖湾?”
梁延琛料到爷爷会询问这件事,他没有否认,淡淡应了声:“是。”
梁老爷子态度明确,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那孩子是你心中的一刺,不用勉强和她培养父女感情,没有必要。”
见孙子一言不发,他沉言补充,
“虽然咱们心疼那孩子,但未来你结婚,有了妻子和新的孩子,你怎么平衡这其中的关系?”
“诺诺是梁家的血脉,咱们不会亏待她,但多余的事就没必要了。我可不想我的后代为了争夺家产而打起来。”
梁老爷子这一番话说得很清楚,诺诺作为梁家人,可以得到家族的庇护,享有优渥的资源,并且保障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待遇不能超过婚生子,家里的一切终究要留给婚生子继承,不能损害将来妻子和婚生子的利益。
这孩子身份尴尬,老爷子思想传统又古板,十分注重正统血脉。
像其他一些豪门望族,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还划分大房二房三房,私生子一大堆,闹得家宅不宁,在这圈层里早就见怪不怪了。
梁老也见过其他家族内斗,为了争家产兄弟反目、骨肉相斗,甚至还闹出过人命。
可梁家不一样,他们是清流世家,梁老眼底容不得这等腌臜事,绝不允许这种情形发生。
梁延琛垂着眼,面上没有半分波澜,“我自有打算。”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梁老心头又开始冒火,说了这么多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他深吸一口气,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小子给气死!
“那你知道刚才诺诺被欺负了吗?她一直是这个身份,总是有隐患,我们不做多余的事,是让她未来能认清自己的身份,纵然会和那孩子不够亲近,但梁家该尽的责,该给的兜底,一样不会少。”
梁老现在年纪大了,管不了将来的事。
只是担心孙子心软,平衡不了未来的家庭,又害怕孙子心硬,庇护不了诺诺。
既然一开始养育那孩子就持着冷漠的态度,索性就冷漠到底。
听到诺诺被欺负,梁延琛眸光微动,方才淡然无波的脸色终于有了起伏,莫名想起那个女人,他敛了敛思绪,语气沉缓下来,抬眼看向爷爷,保证道:
“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担忧的这些事,将来不会发生的。”
梁老轻哼一声,这回答还差不多,他脸色稍缓,觑了一眼梁延琛,随即转移话题,
“还有集团里的那堆事,那几个老家伙,你自己看着办吧,既然做出了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我也不护着了,不用给他们留情面。”
*
年假结束后,医院开始忙碌起来。
诊室内飘着淡淡的药香,顾子衿盯着电脑屏幕太久,眨了眨涩的眼睛。
看了眼时间,快速收拾好桌面的脉枕、针灸针和病历这些东西后,匆匆上楼。
在电梯里正好遇上何远舟,他手肘怼了怼顾子衿,“哎,你和江禾刚才去哪了?”
顾子衿打了个哈欠,斜他一眼,“今天轮到我跟门诊,下午一直待在诊室里,小禾不知道在哪。”
何远舟凑近她,小声说:
“昨天VIP病房来了位身份贵重的病人,听说和宋院长交情匪浅,还是咱们医院的老病人了,主任瞅着你们都不在科室,直接把我抓上去,连白老师都在上面!我刚才给人把脉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太吓人了!”
“第一次去楼上VIP病房,我还以为有钱人家住院都要配几个戴墨镜的保镖,几个保姆,很难伺候,没想到那个老太太还挺和蔼的。”
“还有上面的环境,跟五星级酒店似的,和普通病房完全不一样。”
何远舟嘴巴像个机关枪,突突突个不停。
顾子衿看他这副夸张的模样,嘴角抽了抽,默默站远了些,生怕他的唾沫星子溅出来。
到了指定楼层,顾子衿拍了拍他的肩膀,只留下一句话,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卸载小说。”
何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