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
郭靖浑厚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焦急。
脚步声杂乱,柯镇恶的铁杖笃笃作响,郭芙和武氏兄弟也跟了过来。
黄蓉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刚才那股羞耻的感觉,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在体内游走一圈,强行压下了脸上的红和急促的心跳。
当郭靖等人冲进院子时,看到的便是她一脸忧色地蹲在杨过身边。
“蓉儿,这是怎么了?过儿他……”郭靖看到倒地的杨过,脸色大变。
“别急,靖哥哥。”黄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的镇定,“我出来透透气,就看到过儿晕倒在这里,怕是他的旧疾又犯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
她刻意隐瞒了杨过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冒犯”,更没有提那股能让人意乱情迷的奇异香味。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被晚辈抱在怀里,还起了不该有的反应吗?
这种事,她死也说不出口。
这个隐瞒的念头一旦产生,就成了她心中第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快,快把过儿扶回房里去!”郭靖没有怀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杨过抱了起来。
少年人的身体入手滚烫,郭靖眉头紧锁:“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回到客房,众人一阵忙乱。
半个时辰后,杨过在一碗清心安神的汤药灌下后,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带着茫然、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之前那股邪魅狂狷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挣扎着就要下床。
“郭伯伯,郭伯母……”
“别动!”黄蓉连忙按住他,“你身子还虚。”
杨过却固执地滑下床,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对着郭靖和黄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过儿不孝,在郭伯伯大寿之,惊扰了大家,请郭伯伯、郭伯母责罚!”
他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一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
“傻孩子,快起来,”郭靖看得心疼,伸手去扶,“你身体不好,不是你的错。”
杨过摇了摇头,不敢抬头看他们。
“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宴席上身体难受,怕在大家面前丢人,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后来……后来就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爹爹……”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身体也微微发抖,“后面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黄蓉站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惶恐不安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抱着自己,眼神狂野得像头野兽的人吗?
那股霸道的香气,那轻佻的低语,那得逞的邪笑……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或者,只是他痛苦到极致时,无意识的反应?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黄蓉心中升起。
自己……竟然对一个正在受病痛折磨的孩子,产生了那种龌龊不堪的联想。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
是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只是病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自己心术不正,是自己被郭靖冷落了十八年,心里有了怨气,才会胡思乱想。
这种强烈的自我怀疑和否定,让她看向杨过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愧疚。
“好了,都过去了。”黄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她亲自扶起杨过,“你安心养病,什么都不要想。”
她拉过杨过的手腕,将手指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脉象确实混乱不堪。
一股至阴至寒的内息潜藏在经脉深处,另一股躁动的阳气四处冲撞,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这印证了杨过“旧疾复发”的说法。
至于那股“魅骨”的气息,此刻早已潜伏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探查不到分毫。
诊断的结果,让黄蓉心中的愧疚更深了一分。
“郭伯母,我的脉象是不是很糟糕?”杨过小心翼翼地问,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没事的,总有办法的。”黄蓉安慰道。
杨过却用力抽回了手,再次跪倒在地,泪水决堤。
“郭伯伯,郭伯母,你们别骗我了。过儿知道,自己的身体就是个累赘,是个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哭着,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
“我不想再连累桃花岛,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了……求求你们,让我走吧,就算……就算死在外面,也比在这里污了郭伯伯的清净地要好……”
“死”字一出口。
黄蓉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月光下,少年痛苦翻滚的侧脸,那个像极了杨康的影子,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个人,就是死在她面前的。
如今,他的儿子,也要说出同样的话吗?
“不许胡说!”
黄蓉脱口而出,声音尖利而急切,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郭靖在一旁,看着妻子如此维护杨过,眼中满是感动。
他只当是妻子宅心仁厚,想起了故人之情。
他却永远不会知道。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良背后,究竟掺杂了多少恐惧、多少羞耻,又有多少……连黄蓉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复杂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