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冲进屋里,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母亲,第一次露出了无措和痛苦的表情。
府里乱作一团,请大夫的,去熬药的。
顾宴安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屋里来回踱步。
最后,他红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去把爹留下的那几件前朝古董卖了!”
“不行!”
我拦住了他。
“那是顾家最后的基,是伯父留给你的念想,不能动。”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对我低吼。
“不动?不动我们全家都睡大街吗!”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滚开!”
他的愤怒和无助,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
我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他赤红的目光。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懂。”
“我懂漕运总督王大人,正因为一批官粮淤堵在河道上,即将发霉腐烂而焦头烂额。”
“若你能在这时候,为他献上‘以粮换沙,疏通河道’的计策,不仅能解朝廷之急,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赐。”
这是我前世无意中听李玄和他幕僚谈起的一桩旧事。
当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就是靠着这个计策,一举成名,从此平步青云。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人,不姓顾。
这一世,我要把这份天大的功劳,送到我夫君的手上。
顾宴安愣住了。
他脸上的暴躁和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探究和难以置信。
“你……”
“你一个深闺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朝堂秘事?”
我没有解释我的消息来源。
重活一世,是我最大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只说:“你信我一次,这是顾家唯一的生路。”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相信。
最终,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一场豪赌。
“好,我信你。”
他当真就信了。
他连夜将策论写好,第二天一早,通过他父亲生前一位旧部的关系,将策论呈了上去。
接下来的两天,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顾家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三天,也就是通宝坊给出的最后期限。
就在赌坊的人已经上门,准备强行收走宅子的时候。
宫里的圣旨到了。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顾家的阴霾。
“圣旨到——”
“顾宴安献策有功,解朝廷燃眉之急,龙颜大悦,特赏白银万两,钦此——”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赌坊的管事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当场跪下。
顾宴安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圣旨和一箱箱白银,回到家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我。
他第一次用一种平等、审视的目光,认真地看着我。
那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有探究,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他走到我面前,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问:
“沈清宁,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