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带披风,也没有唤随从。
他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殿门大敞,夜风涌入。
裴昭一脚踏出门槛,然后顿住。
月台下,两道人影拾级而上。
当先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肩披玄狐大氅,周身犹带北地风霜。她步履沉稳,腰悬长剑,眉目冷峻。
镇北王。
她终于来了。
裴昭的眉头松了一瞬。
然后她的目光落向镇北王身后。
那是一个男子。
石青披风,他微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望见一截白皙纤瘦的下颌。
裴昭只望了一眼。
她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但也只是眼熟。
她收回目光,侧身吩咐身侧随从。
“备马。”
随从领命而去。
裴昭往阶下走了两步,与那两道正拾级而上的身影错身而过。
镇北王脚步未停,那男子也未停。
裴昭没有回头。
她大步向宫门走去,靴底踏过汉白玉石阶,发出沉闷的回响。
夜风灌进她领口,有些凉。
她想着那辆倾覆在林子里的马车。
想着他一个人等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从暮色等到夜深。
想着他说“我想去”时那双难得有光的眼睛。
她得去接他。
第9章
麟德殿内,镇北王的到来引得满殿瞩目。
皇帝连声道“皇妹辛苦”,命人赐座斟酒,问起北境军务、边关防务、今岁草原雪灾可有影响战马膘情。
镇北王一应着,嗓音沉厚,不疾不徐。
她身侧那男子在一旁入座。
有人好奇,悄声打听那是谁家亲眷。
无人认得。
顾听白坐在裴府席位上,远远望着那抹石青色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但他的目光落在那男子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手缠着白布,从腕骨一直缠到指,他的瞳孔微微缩紧。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凉了。
宫门外。
裴昭立在备好的马匹边,正要翻身上马。
身后传来脚步声
“侯爷。”是她的随从,跑得有些喘,“方才镇北王殿下入宫时,城外那辆马车也被护送回来了。”
裴昭动作一顿。
“车上的人呢?”
“车是空的,”随从垂首,“未见姑爷。”
裴昭攥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
“侯爷,”随从低声禀道,“属下问了护送的侍卫,说是镇北王殿下的亲卫从林中将姑爷接出来的,之后姑爷便随殿下一道入宫了……”
裴昭没有听完。
她松开缰绳,转身大步往回走。
他入宫了,他就在麟德殿里。
她方才与他错身而过,她看了他一眼,她竟没有认出来。
她走得飞快,靴底踏过宫道上的青砖,一声急过一声。
她想起那抹石青色的背影,想起那截白皙纤瘦的下颌,想起那片从她袍边拂过的披风。
是他。
他就在她身后,她竟没有回头。
麟德殿内,觥筹交错。
裴昭从侧门步入殿中,目光穿过满殿衣香鬓影,落向镇北王席位之后。
那里已经空了。
她怔了一瞬,随即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殿外回廊幽长,宫灯摇曳。
她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
廊柱边,立着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