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解了披风,露出一袭月白色的家常衣衫。
他背对着她,正与廊下候命的内侍低声说着什么。
内侍躬身应了,转身离去。
他仍立在原处,望着廊外沉沉的夜色。
裴昭站在原地,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望着他的背影。
她该走过去。
她该问他疼不疼、怕不怕、等了多久。
她该告诉他,她回去找他了。
可她只是立在那里,像被钉住了双脚。
他慢慢转过身来。
廊下烛火将他的面容映得分明,他看见了她。
阿渡。她张了张嘴。
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几滚,终是没有出口。
他的背影转过回廊尽头,被宫灯的暗影吞没。
裴昭立在原处。
夜风穿堂而过,将她的袍角吹起,又落下。
麟德殿内的丝竹声隐隐传来,是今宴乐的压轴曲目。
她听了很久,才听出来。
是《凤求凰》。
第10章
裴昭追出回廊时,廊下已空无一人。
宫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四顾茫然。
他去了何处?
她转身欲往宫门方向追,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昭。”
顾听白小跑而来,气息微促,额角渗出薄汗。
“陛下口谕,即刻宣诸臣归席,有旨意要宣布。”他轻轻扯住她袖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方才擅自离席,陛下已问过一次了。”
裴昭脚步顿住。
她望着宫门方向。
那里灯火阑珊,夜色浓沉,望不见他的背影。
“先回去。”
她转身。
麟德殿内,烛火比方才更盛。、
裴昭随顾听白自侧门入席,在裴府席位跪坐下来。顾听白替她理了理袍角,低声嘱咐着什么,她没有听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满殿珠翠,越过重重人影,在每一处角落搜寻。
没有他。
镇北王的席位上只有她一人。
那道石青色的身影,那支素净的白玉簪,那袭半旧的月白衫都不在。
裴昭攥紧酒盏。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丝竹声戛然而止,满殿的窃窃私语如水般退去。所有人都望向御座的方向。
皇帝起身,她没有唤内侍宣旨,而是亲自拈起案上那卷黄绫,缓缓展开。
满殿寂静。
“沈氏阿渡。”
这几个字落入裴昭耳中时,她的指尖忽然凉了。
她看见人群之中,那道她终于寻见的身影。
他跪在那里。
不知何时从偏殿进来的,跪在镇北王席位之后。发间仍是那支白玉簪,素衣,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有抬头。
皇帝的声音沉而缓,一字一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裴昭与沈渡,成婚三载,无所出,无所和。今准其合离,自此婚嫁各不相。”
裴昭像被人当锤了一拳。
无所出,无所和,婚嫁各不相。
她跪在那里,耳中嗡嗡作响。
她想站起来,想问陛下这是何意,想问沈渡你可知道这道圣旨。
皇帝的声音没有停。
“沈氏阿渡,谦顺恭良,甚合朕意。今赐婚镇北王与沈渡,下月初十,行大婚之典。”
满殿哗然。
裴昭霍然抬头。
她看见镇北王起身,向御座行大礼。她看见那道玄色身影跪得端正,嗓音沉厚,一字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