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顾听白跟在她身侧,垂着眼帘。
夜色遮住了他唇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麟德殿烛火通明。
裴昭立在殿中,身姿如松,应酬着四面而来的寒暄。顾听白伴在她身侧,浅笑盈盈,替她周旋。
可她的目光总落向殿外,那片夜色浓沉的方向。
他回来了吗?他可害怕?他可还在等她?
顾听白将一盏茶递入她手中。
“阿昭,”他轻声道,“镇北王殿下还未到,陛下方才命人去催了。”
裴昭接过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没有看见顾听白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城外那片山林。
孤身一人,无车无马,旧伤未愈的裴家弃夫。
他等得越久,便越知道。
她永远不会选他。
第8章
麟德殿烛火通明,照得满殿珠翠生辉。
裴昭立在席间,手中酒盏端了许久,盏中酒液纹丝不动。
她已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望向殿门。
顾听白在她身侧,正与几位大人寒暄。他笑语盈盈,进退有度,将裴府男主人的姿态摆得十足十妥帖。
偶有目光扫过裴昭,见她心不在焉,便轻轻扯一扯她衣袖,低声提醒。
她回过神来,敷衍着应酬几句,目光又落向殿外。
一更了。
镇北王未至。
她派出去打探的随从也未归。
顾听白送走几位大人,回身替她添茶,柔声道:“阿昭,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镇北王殿下常年戍边,头一回赴这样的宫宴,不熟路也是有的。”
裴昭“嗯”了一声。
茶是上好的顾渚紫笋,她抿了一口,竟尝不出滋味。
她将茶盏搁下。
“你说,”她忽然开口,“他一个人在林子里,会不会怕?”
顾听白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沈渡在边疆习过三个月规矩,”他将茶壶稳稳放回案上,声音温软,“到底是历练过的,不至于。”
“他怕黑。”裴昭说。
顾听白抬眼看她。
“成婚头一年,有一回我议事晚了,回府时已是戌时。他不敢一个人在屋里,就立在府门口等。”她望着殿门外浓沉如墨的夜色,不知是在对顾听白说,还是说给自己听,“我问他怎么不回屋等,他说,屋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顿了顿,“他一个人,会害怕。”
顾听白垂着眼帘,看不清神情。
“那时沈渡年纪还小,如今三年过去,总该。”他轻声开口。
“三年。”裴昭打断他。
她忽然发现自己说不清这三年他是什么模样。
她只记得他从前爱笑,爱闹,爱在她批公文时凑过来看,墨汁蹭到袖口也不恼,只是仰着脸问她:夫人,你什么时候批完呀。
她那时嫌他烦。
如今他不烦她了。
他只是安安静静立在那辆倾覆的马车边,望着她带听白离开的方向,一句话也没有说。
裴昭站起身。
顾听白跟着站起,声音压得极低:“阿昭,陛下还在……”
“你替我遮掩一二。”
她看他一眼,目光匆匆掠过,没有停留。
“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大步向殿门走去。
顾听白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走得急。玄色锦袍的下摆拂过桌子,带起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