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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楚峰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手中的湛金枪重重顿在金砖地面上,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殿内众人耳膜生疼,他厉声问道:

“你说清楚,京营,到底怎么了?”

樊哙单膝跪地,甲胄上的血污还未擦净,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焦急,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回陛下!京营彻底烂透了!账面在册兵额三万,可锦衣卫方才查实,真正能披甲上阵的,连一万都不到!剩下的两万名额,全是各级将领吃的空饷,有的名册上的兵,甚至已经死了三年了!”

“京营副将李良臣、张其伦几人,狼狈为奸,不仅吞了空饷的银两,连朝廷上个月刚拨下的守城军饷、粮草,也被他们几人私分了大半!底下的兵卒,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拿到一分军饷,连每的口粮都被克扣,老弱病残只能在营房里啃草树皮!”

“昨闯军先锋过了卢沟桥的消息传来,李良臣不仅没整军布防,反倒带头在营里散布流言,说大明气数已尽,闯军进城就开城投降,照样能封侯拜相!广宁门外的巡防营,就是他带头跑的,三百多兵卒一哄而散,连守城的火器都扔在了壕沟里!现在校场里的兵卒哗变在即,已经有人放话,要烧了营房,了这几个狗官,开城迎闯军了!”

每一句话落下,楚峰眼底的寒意就深了一分。

他自然知道明末的京营早已糜烂不堪,却没想到竟烂到了这个地步。

大明的京营,曾是永乐年间五征蒙古的铁血雄师,是拱卫京师的核心武力,可到了崇祯末年,早已成了各级将领中饱私囊的钱袋子,成了勋贵子弟混吃等死的安乐窝。吃空饷、喝兵血、军备废弛、兵无战心,李自成兵临城下时,京营数万大军竟一触即溃,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这才是北京城破的核心原因之一。

如今他逆天改命,稳住了民心,肃清了内奸,可这拱卫京师的刀,却早已锈成了一堆废铁。

“好,好得很。”楚峰怒极反笑,笑声里的冷意让殿内侍立的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朕的京师,竟要靠这样一群蛀虫来守。备马,朕要亲自去京营校场,看看这群喝兵血的东西,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陛下!不可!”刘伯温快步上前,躬身急劝,“京营现在人心惶惶,哗变在即,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入险地?臣,带背嵬军前去平定乱象,阵斩首恶,定能稳住局面!”

“不必。”楚峰抬手止住他的话,伸手拿起立在一旁的湛金枪,枪身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朕今去,不只是要斩几个蛀虫。这京营是大明的京营,是京师百姓的依仗,不是这群人的私产。朕要让京营的兵卒看看,他们的皇帝,到底是谁;要让他们知道,跟着谁,才能吃饱饭,才能守住这座城,守住自己的家。”

他话音落下,已然大步走出了文华殿。殿外,一百名背嵬军亲卫早已披甲执锐,列阵等候,见楚峰出来,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响整齐划一,带着铁血肃之气。

“出发,京营演武场。”

楚峰翻身上马,乌骓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翻飞,朝着城南的京营大营疾驰而去。樊哙带着背嵬军紧随其后,铁蹄踏过青石板路,卷起一路烟尘。

沿街的百姓听到马蹄声,纷纷从街边的屋舍里探出头来,看清马背上龙袍加身的楚峰,瞬间都愣住了,随即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顺着街巷一路蔓延。

就在昨,这位皇上开仓放粮,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斩了叛国的官员,了劫掠的兵痞,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如今看到皇上亲赴京营,百姓们心里都清楚,皇上这是要去收拾那些烂到子里的兵痞官爷,欢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楚峰勒住马缰,对着街边跪拜的百姓微微颔首,随即再次催马前行。百姓的拥戴越盛,他心里的怒意就越重——就是这样一群糜烂不堪的京营,差点把这些满心期盼的百姓,拱手送给了烧抢掠的闯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队伍便到了京营演武场的大门外。

眼前的景象,比樊哙禀报的还要不堪。

两丈高的营门大敞四开,门口连个值守的兵卒都没有,门轴早已锈死,半边门扇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朱漆剥落殆尽,还被人用刀划得乱七八糟。营墙的垛口塌了好几处,荒草从砖缝里长了半人高,哪里有半分拱卫京师的大营模样,倒像一座废弃了多年的破院。

楚峰翻身下马,提着长枪,大步踏入了演武场。

刚进大门,一股混杂着酒气、馊味、血腥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偌大的演武场,本该是兵卒练、阵列齐整的地方,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演武场中央的空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百个兵卒,老的年过花甲,小的还没枪杆高,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的刀枪锈迹斑斑,刃口全是豁口,有的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只拎着一木棍。更多的兵卒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或躺或靠,眼神麻木,连有人进来都懒得抬眼。

演武场的西北角,十几间营房塌了一半,墙皮剥落,窗户上连糊纸都没有,寒风顺着窟窿灌进去,里面传来阵阵压抑的咳嗽声,都是些动不了的老弱病残。

而演武场正中的高台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张大八仙桌摆在台上,上面摆满了酒肉菜肴,七八个身着副将、参将服饰的武将,正袒露,围着桌子酣饮作乐,怀里还搂着几个粉头,划拳行令的污言秽语,顺着风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大汉,正是京营副将李良臣。他喝得醉醺醺的,一把推开怀里的粉头,将酒碗重重顿在桌子上,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众将领大放厥词:

“怕个鸟!李自成的十万大军都到卢沟桥了,这北京城破,就是早晚的事!崇祯那小子,就会几个文官装装样子,他还能管得了咱们?”

“军饷?老子凭本事吃的空饷,凭什么发给那些泥腿子?他们命贱,饿死就饿死了!等闯军来了,老子带着你们打开广宁门,迎闯王进城,凭咱们手里这几万京营,到时候最差也是个总兵,不比在这受崇祯那小子的气强?”

“说得对!李将军英明!”周围的将领纷纷附和,举杯哄笑,“那小子开仓放粮给那些贱民,却连咱们的酒钱都舍不得拨,等他死了,咱们第一个扒了他的龙袍!”

污言秽语一句句传下来,楚峰身侧的樊哙气得目眦欲裂,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就要冲上去砍了这群混账东西,却被楚峰抬手拦住了。

楚峰提着长枪,一步步走上演武台的台阶。

台阶下两个醉醺醺的兵痞,拎着刀摇摇晃晃地拦上来,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闯李将军的场子?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两个背嵬军亲卫已然上前,手起刀落,两声闷响过后,两个兵痞便倒在了血泊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台上的哄笑声瞬间停了。

李良臣猛地转过头,醉眼惺忪地看向台阶下,当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楚峰身上的龙袍,看清那张冷峻的脸时,浑身的酒意瞬间化作冷汗,从毛孔里渗了出来,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皇……皇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的将领也瞬间慌作一团,纷纷推开怀里的粉头,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楚峰一步步走上演武台,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肉,扫过地上散落的酒碗,最后落在跪倒在地的李良臣身上,声音冷得像冰:“李良臣,你刚才说,等闯军来了,就打开广宁门,迎他进城?”

李良臣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额头在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语无伦次地狡辩:“陛下!臣冤枉!臣是喝多了胡言乱语!臣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是他们!是他们撺掇臣说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身边的其他将领,那些将领瞬间脸色煞白,纷纷磕头喊冤,互相攀咬起来,演武台上乱成一团。

“忠心耿耿?”楚峰冷笑一声,对着台下抬了抬手。纪纲带着锦衣卫快步走上台,将一厚摞账册、密信狠狠摔在李良臣面前,厉声喝道:“李良臣!锦衣卫已经查实!你上任两年,吃空饷一万七千三百余额,侵吞军饷白银四十三万两,粮草二十万石!这是你府中搜出的账册,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还有!这是你与闯贼先锋刘宗敏的密信,约定好闯军攻城之时,你打开广宁门献城,刘宗敏许诺你大顺朝的侯爵之位!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良臣看着地上的账册和密信,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

横竖是个死!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砸向楚峰的面门,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刀,嘶吼着朝着楚峰扑了过来:“崇祯!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周围的将领瞬间哗然,台下的兵卒也都惊呼出声。樊哙目眦欲裂,就要上前护驾,可楚峰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刀锋即将劈到楚峰头顶的瞬间,楚峰手中的湛金枪动了。

枪出如龙,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锋利的枪尖直接洞穿了李良臣的膛,枪尖从他的后背透了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

楚峰手腕微微一拧,长枪向上一挑,直接将李良臣两百多斤的身子挑了起来,重重钉在了演武台后方的旗杆上。

李良臣的身体挂在旗杆上,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鲜血顺着旗杆往下流,染红了整木杆。

整个演武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台上跪着的将领,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死死贴在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台下的兵卒们,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人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嘶吼着,呐喊着,积压了数月的怨气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他们早就恨透了李良臣这群喝兵血的蛀虫,若不是这群人克扣军饷,他们何至于落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地步?若不是这群人散布流言,他们何至于军心涣散,连守城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皇上亲手斩了李良臣,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他们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沸腾?

楚峰抽回长枪,枪尖的鲜血顺着枪杆滑落,滴在石板上。他走上演武台的最前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兵卒,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知道,你们苦。”

“军饷被克扣,粮草被侵吞,你们饿着肚子,还要被人着守城,打输了要掉脑袋,打赢了也落不到半点好处。朕今,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良臣已死,所有克扣军饷、侵吞粮草的将领,锦衣卫会一查到底,凡有贪墨者,无赦!”

“你们所欠的三个月军饷,三内,户部会尽数补发,一分不少!守城期间,所有京营兵卒,每双粮双饷!凡上阵敌者,按功行赏,最低赏白银十两!凡战死沙场者,朝廷厚葬,给其家发放抚恤金白银五十两,免三年赋税!凡重伤致残者,朝廷养其终身!”

每一句话落下,台下的兵卒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当最后一句话说完时,整个演武场里,数万兵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整个大营都在颤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明守城!”

“誓与北京城共存亡!”

声浪直冲云霄,原本麻木涣散的眼神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他们也是大明的兵,也想守住自己的家,守住自己的妻儿老小,只是之前,他们看不到半点希望。而现在,这位伐果决的皇上,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盼头。

楚峰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兵卒,微微颔首。他知道,斩一个李良臣容易,可想要把这糜烂了十几年的京营,重新打造成一支铁血雄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台上依旧瑟瑟发抖的一众京营将领身上,眼底的冷意没有半分消减。这些人,个个都不净,个个都喝了兵血,绝不能轻饶。

就在这时,纪纲快步走到他身侧,躬身急奏,脸色凝重到了极点:“陛下,锦衣卫刚刚查实,京营十二营的副将、参将中,有七人已经与闯贼细作定下密约,待闯军攻城之时,便打开城门献降。甚至连……”

楚峰握着长枪的手猛地收紧,枪杆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他眉峰骤然一挑,厉声打断了纪纲的话:

“甚至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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