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先帝驾崩，北燕撤兵，庄裕出现——这三件事像三刺，扎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疼。
如果先帝真是被害死的，那凶手是谁？
摄政王？
有可能。先帝一死，他顺理成章成为摄政王，大权在握。
但如果是他的，为什么北燕会恰好在那时候撤兵？
除非……
除非他跟北燕有交易。
我用你的手除掉先帝，你用撤兵作为回报。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是证据呢？
我翻了个身，盯着房梁发呆。
那个清倌人留下的信，只能证明摄政王府和北燕有联系，证明不了他们参与了弑君。
要扳倒摄政王，得找到更硬的证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太后那儿。
太后正在用早膳，见我来了，放下筷子。
“这么早？”
“有急事。”
“说。”
我把昨晚的推断说了一遍。
太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知道还敢说？”
“太后让我查，我查到了，自然要说。”
太后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林肃，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在本宫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都不敢说。”
“那你为什么敢？”
我想了想。
“因为不说，死的更快。”
太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行了，你回去吧。”
“太后？”
“这件事，本宫知道了。”她端起茶杯，“你继续查，查到什么再来禀报。”
我站起来，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她说：
“林肃，小心庄裕。”
我停住脚步。
“这个人，不简单。”
“太后认识他？”
“不认识。”太后顿了顿，“但本宫听说过他。”
“听说什么？”
“听说他原本不叫庄裕。”
我心里一动。
“那他叫什么？”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名字。
我愣住了。
那个名字，我听说过。
三年前，北燕那边有个很厉害的谋士，据说帮着北燕皇帝出过不少主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消失了。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被仇家了。
没人想到，他居然来了洛京，成了摄政王的军师。
“太后确定？”
“不确定。”太后说，“但八成是他。”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庄裕真的是北燕那个谋士，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跟北燕有旧，替摄政王跟北燕牵线，合谋害死先帝，然后里应外合——
不对。
如果是里应外合，北燕为什么撤兵？
除非……
除非摄政王答应他们的，不只是撤兵那么简单。
“太后，三年前北燕撤兵的时候，有没有提什么条件？”
太后看了我一眼。
“有。”
“什么条件？”
“割让三州。”
我愣住了。
“割让三州？那不是……”
“那不是输了才割地吗？”太后替我把话说完，“是啊，明明是他们撤兵，最后却成了咱们割地。你说这仗，到底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我沉默了。
难怪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割地求和，传出去太难听了。
“所以太后怀疑，那三州是摄政王答应给北燕的报酬？”
太后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从太后那儿出来，我直接去了密谍司。
老郑和阿青都在，见我回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查到了。”
“什么？”
“那个庄裕。”老郑压低声音，“三年前确实是忽然冒出来的。来的时候孤身一人，带着一封信，直接进了摄政王府。”
“信？什么信？”
“不知道。”老郑摇摇头，“但听说那封信是先帝写的。”
我愣住了。
先帝写的？
先帝写的信，怎么会落到一个北燕谋士手里？
“信在哪儿？”
“应该还在摄政王府。”老郑说，“庄裕把这封信当宝贝，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封信，说不定就是关键。
如果真是先帝写的，那信里写了什么？为什么会落到庄裕手里？
这些问题，只有一个人能回答。
“老郑。”
“在。”
“帮我盯死庄裕。他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儿，见了谁，我全都要知道。”
“是。”
阿青在旁边问：“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了想。
“等。”
“等？”
“等他出错。”我说，“再聪明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咱们就等着，等他露出破绽。”
庄裕的破绽来得比我想的快。
三天后，老郑跑来告诉我：庄裕出城了。
“去哪儿？”
“城外的栖霞寺。”老郑说，“说是去上香。”
“一个人？”
“带了个小厮。”
我心里一动。
栖霞寺在城外二十里，是个清静地方。庄裕一个人去那儿，肯定不是单纯上香。
“走。”
“现在？”
“现在。”
我带了几个人，换上便装，骑马出城。
栖霞寺建在半山腰，周围全是树林。我们在山脚下马，悄悄摸上去。
庄裕果然在寺里。
他一个人坐在后院的凉亭里，面前摆着茶，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们在树林里蹲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那个人。
是个和尚。
五十来岁，穿着灰色僧袍，慈眉善目的。
庄裕看见他，站起来行了个礼。
和尚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听不清。然后庄裕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和尚。
和尚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揣进袖子里。
然后两人站起来，各自离开。
“大人？”老郑低声问，“要不要动手？”
“别急。”我说，“先看看那个和尚是谁。”
和尚从后门出了寺，沿着山路往下走。
我们悄悄跟在后面。
走到半山腰，和尚忽然停住脚步。
“施主，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我们愣住了。
被发现了？
和尚转过身，看着我们藏身的那片树林，笑了笑。
“出来吧。”
我从树后走出来。
和尚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施主是密谍司的人？”
“……是。”
“那就对了。”和尚点点头，“贫僧等你们很久了。”
我愣住了。
“大师知道我们要来？”
“不知道。”和尚说，“但贫僧知道，拿了那东西，肯定会有人跟上来。”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布包，扔给我。
我接住，打开一看。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先帝亲笔。
我抬头看着那个和尚。
“大师，这是……”
“贫僧法号无相。”和尚说，“三年前，贫僧是宫里的御医。”
御医。
三年前。
先帝驾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师，先帝当年……”
“先帝是被人害死的。”无相说得很平静，“贫僧亲眼所见。”
“是谁？”
无相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名字。
庄裕。
“那天晚上，庄裕扮成太监混进宫里，在先帝的药里下了毒。贫僧想拦，没拦住。”
“那大师为什么不揭发他？”
“揭发？”无相苦笑，“贫僧揭发谁？庄裕第二天就失踪了，摄政王说没有这个人。贫僧一个御医，拿什么跟摄政王斗？”
我沉默了。
“后来贫僧就出家了。”无相说，“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前几天，庄裕忽然找到贫僧，给贫僧送了一封信。”
“什么信？”
“先帝写的。”无相说，“先帝临死前，偷偷写了一封信，让人藏起来。那封信落到了庄裕手里，他一直留着，当成符。”
“符？”
“对。”无相说，“那封信里写的是先帝对摄政王的怀疑。如果摄政王想庄裕灭口，他就把这封信捅出去。摄政王投鼠忌器，一直没敢动他。”
我明白了。
那封信，是庄裕的保命符。
“那他今天找大师什么？”
“让贫僧看看那封信是不是真的。”无相说，“他怀疑先帝留了后手，信里有诈。”
“那信是真的吗？”
无相看着我，忽然笑了。
“施主，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
“大师是御医，不是书法大家，怎么能看出真假？”
“施主聪明。”无相点点头，“贫僧确实看不出来。但贫僧告诉他，这信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贫僧想让他留着这封信。”无相说，“留着，就总有一天会露出来。露出来，就会有人看见。看见了，就会有人来查。”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就像现在这样。”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冲他行了个礼。
“多谢大师。”
“不必谢。”无相摆摆手，“贫僧只是不想让先帝白死。”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老郑凑过来：“大人，那封信……”
我把信收好，揣进怀里。
“回去。”
“去哪儿？”
“去见太后。”
一个时辰后，我站在太后面前，把那封信递给她。
太后看完，脸色变了。
“这是……”
“先帝的亲笔信。”我说，“写的是他对摄政王的怀疑。”
太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林肃，你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知道还敢拿来？”
我笑了笑。
“太后，这话您问过了。”
太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问过了。”她把信收好，“林肃，你立了大功。”
“太后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太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摄政王勾结北燕，害死先帝，证据确凿。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我没说话。
因为她不需要我说。
“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太监。
“传旨，让周瑾带禁军包围摄政王府。”
“是。”
太监退出去。
太后转过身，看着我。
“林肃，今晚你跟本宫一起进宫。”
“进宫？”
“对。”太后说，“去见一个人。”
“谁？”
“小皇帝。”
我愣住了。
小皇帝？
先帝的儿子，今年才八岁。
太后为什么要带我去见他？
“太后，草民……”
“别草民了。”太后打断我，“从今天起，你是太傅。”
“啊？”
“太子太傅，正二品。”太后看着我，“林肃，你不是想活着吗？从现在起，你的命跟皇帝绑在一起。皇帝活着，你就活着。”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正二品。
太傅。
跟皇帝绑在一起。
这女人，太狠了。
当天晚上，我跟太后进了宫。
小皇帝住在乾清宫，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坐在龙椅上，两条腿还够不着地。
太后领着我进去，他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我。
“母后，他是谁？”
“他是你的新老师。”太后说，“从今天起，他教你读书。”
小皇帝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你叫什么？”
“臣林肃。”
“林肃……”他念了一遍，“你就是那个用巴豆粉毒死韩烈的林肃？”
“……是。”
小皇帝忽然笑了。
“好玩！”他从龙椅上跳下来，跑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那个韩烈，真的拉肚子拉死的？”
“呃……差不多。”
“太好玩了！”他围着转了两圈，“母后母后，我要他教我！就教怎么用巴豆粉！”
太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着办。
我蹲下来，平视着小皇帝。
“陛下，巴豆粉的事儿，以后再说。咱们先学点别的。”
“学什么？”
“学怎么当一个好皇帝。”
小皇帝歪着头想了想。
“那学会了，能给我讲故事吗？”
“能。”
“讲什么？”
“讲……”我想了想，“讲一个穿越过来的人，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故事。”
小皇帝听不懂，但他还是笑了。
“好！拉钩！”
我伸出手，跟他拉了拉钩。
站起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挺可爱的。
可爱到让人想保护他。
太后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俩，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东西。
我没看清。
但我觉得，那可能是信任。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查明庄裕身份，取得太后信任！】
【积分+500，解锁技能“洞察先机”，解锁道具“免死金牌×2”】
【检测到新主线任务开启：辅佐小皇帝，在摄政王倒台后的权力真空中站稳脚跟】
【任务奖励：？？？】
我站在乾清宫里，看着那个还在笑的小孩，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摄政王倒台之后，洛京会乱。
乱的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我得活下来。
还得让这个小孩活下来。
窗外，夜色很深。
但我忽然觉得，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