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恐龙玩具的包装盒,绿色的,上面印着”适用年龄:3岁以上”。
“公司临时有个出差,去S市,大概三天就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换鞋,头都没抬。
“嗯。”我说。
他拎起箱子,拉开门,迈了出去。
没有说再见。
没有亲我的额头。
甚至没有看一眼餐桌上那些我一口没动的海鲜。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我成绩一直比方澜好,可每次考试完,爸妈看的第一张成绩单永远是她的。
我考了年级第一,爸妈说”你姐压力大,你别她”。
方澜考了年级第二十,爸妈说”我们澜澜进步了,奖励出去玩”。
初二那年,我被选进了市里的数学竞赛集训队。
方澜没选上。
她回家哭了一晚上,说”妹妹什么都比我强,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第二天爸妈找到学校,让我把名额让给姐姐。
理由是”姐姐心理承受能力弱,你比她坚强”。
我让了。
后来方澜在集训队里待了一个月就退出了,因为”太累了不想去了”。
而那个名额,再也没有回到我手上。
高中、大学、保研、工作,每一次我以为自己够到了什么,方澜就会哭一场,父母就会让我松手。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退让,姐姐就会爱我。
只要我把好的都给她,她就会像小时候那样,冲出来挡在我面前,替我赶走欺负我的人。
可她从来没有保护过我。
她只是在确保,我手里永远不能有比她好的东西。
包括男人。
包括人生。
4
当天下午我去了医院。
不是去保胎。
是去引产。
私立医院的走廊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
护士让我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名字写得一笔一画,比平时还工整。
怀孕两个月,手术不大,全程不到四十分钟。
可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浑身一直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手术结束后我被推回病房,躺在白色的床单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灯管。
灯管有一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手机屏幕亮了。
是陈蕊发过来的一张截图。
贺远洲发了一条朋友圈,设置了分组可见,我被屏蔽在外面。
照片上贺远洲抱着那个三岁的男孩,站在洋楼门口,男孩头上戴着一顶生帽,手里攥着一棒棒糖,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配文是:”小宝三岁生快乐,爸爸永远爱你。”
下面有二十几条评论,全是祝福。
我认出了其中几个名字,是贺远洲老家的亲戚。
还有一条,来自方澜的小号。
她评论了一个爱心。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面楼的灰色外墙。
住院五天。
贺远洲没有发来一条微信。
没有打来一个电话。
我的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头。
唯一的消息来自方澜。
“妈说让你把这个月工资先打过来,我订婚宴的酒店定金还差三万,你先垫上,回头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