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这样的割裂。
在这头做体贴的丈夫,在那头做慈爱的父亲。
两边都真诚,两边都虚假。
他洗完头发后说困了,先去睡了。
我说我再坐一会儿。
等卧室的灯灭了,我走进书房,打开他放在书架第二层的文件袋。
里面有一份商业保险的保单,投保人是贺远洲,保额两百万。
受益人一栏写着:陈蕊,关系——妻子。
第二受益人:贺子轩,关系——子女。
没有方沁。
连名字都没出现过。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放回原处,拉链拉好,文件袋的角度和之前一模一样。
走出书房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但我没有哭。
哭有什么用呢。
在他的保险单上,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我从来就不存在。
我只是一台会上班、会转账、会按时把工资打进他账户的机器。
机器不需要被写进受益人栏里。
3
一夜没睡。
肚子从凌晨三点开始隐隐地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攥着拧。
我知道这不是好征兆。
可我没有去医院。
就那样侧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贺远洲平稳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他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醒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极轻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闭着眼睛,听见他光脚走到客厅,压低了声音接了电话。
听不清说了什么。
只隐约听到一句”知道了,明天就回去”。
之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其实我一直醒着。
早上七点他回来了。
我听到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响,油烟机嗡嗡转动。
我洗了脸走出去,看到他围着我买的那条灰蓝色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个盘子。
白灼虾,蒜蓉扇贝,清蒸鲈鱼,还有一碗海鲜粥。
全是海鲜。
我对海鲜过敏。
吃了会起荨麻疹,严重的时候喉头水肿,能直接送急诊。
结婚五年,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从来没在意过。
我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那碗海鲜粥里浮着的虾仁和蛤蜊肉,一动没动。
手机震了。
是方澜。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贺远洲站在一家母婴店的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罐进口粉,正在看背面的配料表。
他穿着昨晚出门时那件深蓝色外套。
方澜配了一段文字:”你老公给我闺蜜孩子买的粉,一罐八百呢,真舍得呀~妹妹你那边还好吗?”
我查过上个月的信用卡账单。
那笔粉钱,从我的工资卡里扣的。
还没来得及锁屏,方澜的第二条消息就跟了上来。
“对了,远洲说这周要回老家给小宝过三岁生,你一个人在家注意身体哦,姐姐心疼你~”
每一个字都带着笑脸。
每一个字都是刀子。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贺远洲端着一杯鲜榨橙汁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我面前,顺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多吃点,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卧室。
我听到拉杆箱的滚轮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