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脑子还没转过来：「记得……怎么了？」
「阿姨，我跟您说个大事。」
电话那头声音压低了，又急又快。
「那房子，降价了。直降四十万，现在一口价六十万。业主急售，说今天就要定，过了这村没这店。您要是要，现在就过来签合同，我给您留着。」
「多少？」
妈妈嗓门突然拔高。
「六十万？一百万的房子降到六十万？」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已经走到楼梯拐角的哥哥，脚步骤然顿住。
而我，飘在半空，笑了。
六十万。
真好。
家里的钱，终于够首付了。
「要要要，我们要。」
妈妈声音都在发颤。
「我现在就过来，马上，小周你等着，我这就来。」
她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老李，你听见没？六十万，一百万的房子，六十万……」
爸爸愣愣地点头，眼眶也红了。
哥哥站在楼梯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突然降这么多？」他问。
「管他呢。」
妈妈一挥手，眼泪都顾不上擦。
「老天爷开眼了，小勇，你终于能结婚了。」
大伯母也回过神来，笑着说：「好事好事，赶紧去，别让人抢了。这钱拿着，新房还要装修不是。」
这次，妈妈没推。
哥哥也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楼梯上，攥紧着手里的头盔，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降这么多。
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吗。
房价降低，他是愿意结婚的，他舍不得那个女孩。
我好开心。
我飘在天花板下面，看着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妈妈还在给中介打电话，爸爸在旁边搓着手笑，哥哥低着头，肩膀好像在抖。
也许是哭了吧。
这个倔了三年的哥哥，终于能结婚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
真好。
我洛雨这辈子，终于做成了一件事。
一件大事。
死得值了。
05
妈妈在中介的店面签下了合同。
六十万，永盛花园十栋的小两室。
那个我跳下去的地方。
签完字出来，天已经黑了。
爸妈和哥哥，三人浑身轻松的样子，我不知多久没见过。
我看在眼里，由衷高兴。
围着三人上下翻飞，开心到飞起。
妈妈大手一挥。
「买菜去，今天高兴，买点好的。」
我看到买的那些菜，不由沉默。
因为都是我爱吃的。
进了家门，他们默契地放轻了动作。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我那扇紧闭的房门。
然后谁也没说话。
厨房里很快响起油烟声，鱼下锅的滋啦声，切菜的笃笃声。
哥哥在客厅收拾桌子，爸爸摆碗筷。
我飘在客厅角落，看着这一切。
饭菜烧好了，摆满一桌。
哥哥擦了擦手，走到我房门前。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小雨，吃饭了。」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声音稍微大了点。
「小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出来吃点吧。」
还是没动静。
哥哥回头看了爸妈一眼，又转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