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笑着说了几句什么。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但那个笑,突然让我想起一句话。
去年年会,赵总喝多了,跟隔壁部门的陈总聊天。
他以为我走了。
我没走。我在茶水间收拾杯子。
他说:“老陈,用人这事儿,你得会算账。有一种人,你给她画个饼,她能啃八年。这种人最好用——成本低,不闹事,活还踏实。”
陈总笑了:“你说的是周敏吧?”
赵总也笑了。
“她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这个命。你说她能去哪?她自己也知道。”
那天我站在茶水间,手里拿着一摞纸杯。
没动。
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把杯子扔了,关灯,回家。
当时我告诉自己——他喝多了,说的是醉话。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醉话。
那是实话。
在他眼里,我就是那种“画个饼就能啃八年”的人。
成本最低的人。
最好用的人。
最好欺负的人。
我把赵总让我写的培训总结打开了。
打了一行字。
“小孙学习能力强,已基本掌握岗位核心流程。”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
然后全选,删除。
我不写了。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我再配合下去,就是在帮他们完成对我的替换。
我在替自己挖坑。
5.
从那天起,我开始做另一件事。
不是闹。不是对质。不是辞职。
是查。
我在这家公司了八年。合同我经手的,我跟的,发票我开的,报税材料我整理的。
有些东西,只有我知道。
我先从合同开始。
八年来,我经手的客户合同,我一份一份翻出来。
第一年——两个,合同额一共180万。
第二年——五个,合同额470万。
第三年——八个,合同额1200万。
我一年一年地加。
到第八年——
全部加在一起。
两亿三千四百万。
两个亿。
月薪五千的人,经手了两个亿的。
我没有截图。我用手机拍了照,存进了一个单独的相册。
然后我开始看财务的东西。
报税材料是我每个月整理的。发票、流水、科目,全过我的手。
以前我只管整理,不管核对。
现在我核了。
我把过去三年的增值税申报表调出来,和公司内部的营收数据对了一遍。
不对。
差距很大。
内部营收数据显示,前年公司实际营收是4800万。
但报税用的数字是3100万。
差了1700万。
我又核了去年的。
实际营收6200万。报税3800万。差了2400万。
两年差了四千一百万。
我不是财务专业出身,但我在这个岗位上了八年。
这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两套账。
对外一套,对内一套。
报税用的是小的那套。
我没有声张。
我把关键页面拍了照。
内部营收报表——拍了。
报税申报表——拍了。
差异最大的三个季度——拍了。
每张照片,期、盖章、签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