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家的笑声隔着院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那个除夕夜很长。
孙大壮也没闲着。
他的院墙推过来之后,又在巷口搭了个铁皮车棚。
这个车棚正好挡住了我家大门的视线。我每天出门得先绕过他的车棚,多走二十米。
我找过村里。
村部老吴来看了一眼,跟我说:“大壮那车棚确实有点过了,但人家也不容易。你一个年轻姑娘,别太计较。”
又是“别太计较”。
我爸活着的时候也听过这句话。
大伯占了我家院子外面的一棵枣树,说那棵树是他种的。我爸明明种了十二年。我爸去找村里,村里说:“兄弟之间,别太计较。”
我爸就没再说了。
他回来以后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那天他往镇上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我问他啥去了,他说:“办点事。”
他不说,我就没再问。
后来他经常往镇上跑。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闷闷的,也不说话。
我以为他是去看病。
现在想想,不是。
3.
我爸去世三年了。
每年忌我去上坟。
就我一个人。
大伯家离坟地骑电动车就十分钟。
三年了,一次都没来过。
今年忌那天下着小雨。我撑着伞在坟前站了半个钟头。
给我爸烧了点纸。
“爸,他们又来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火苗卷起纸灰。
“孙大壮带人来了,说咱家房子是违建。还有两个穿制服的。”
火苗被雨打得歪歪扭扭。
“我没怕。”
我把最后一沓纸塞进火堆里。
“但我不知道手续在哪儿。您活着的时候总往镇上跑,我问您嘛去,您也不说。”
风把纸灰吹起来,飘到我脸上。
回到家,天还没亮透。
我站在里屋的门口。
床底下,那个旧铁皮盒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爸走后,我一直没动过他的东西。他的工具、他的衣服、他的那些笔记本。都在。
铁皮盒子上面盖了层灰。
我把它拖出来。搭扣锈住了,我拿改锥撬了一下才打开。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旧纸的味道。
里面的东西,比我想的多。
整整齐齐的,一层一层。
最上面是一叠收据。
电费。水费。物业。我爸交了十几年的。每一张都留着。
下面是几本存折。余额不多,几千块。
再下面——
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拆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红色封皮。
《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我爸的名字。我家的地址。期:2016年8月12。
我看着那个期,算了一下。
2016年。
那年我爸翻建了老房子。花了二十八万。是他这辈子的积蓄。
他跟我说:“闺女,爸把房子修好了,你以后住得舒服些。”
我以为他就是修了个房子。
我没想到他连手续都办了。
而且不止这一份。
我把信封里的东西一份一份拿出来。
手续是齐的。
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竣工验收备案表。
每一份都是原件。每一份上面都有我爸的名字。
我爸这辈子话不多。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东西。